浑然不觉间,天将要擦黑了。快下工了,夏青禾正想着晚上是吃玉米饼还是豆饼。
“咚——哐当”,两个比夏青禾要高一头的小子气势汹汹的领着曹管事直冲了进来。
她抬眼望去,是最近与她不知为何,单方面不对付的王木和王林,这两人近日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股阴恻恻的酸意和嫉妒。
夏青禾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说话,对面两人便大声嚷嚷道:
“曹管事,就是她!昨天偷了周主家的白面!”
站在后面的曹管事面沉如水,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像是喝酒喝到一半兴头正高,却被人强行打断了。
“夏青禾,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周家可是丢了三大袋白面。”
曹管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夏青禾。
夏青禾就明白原来这是栽赃嫁祸,找麻烦来的,随即冷静下来。
“那份白面我从头到尾都没接手过,都不是在这个磨坊磨的,再说,每天份例都够我吃的,犯得着去偷白面吗?”
夏青禾明明一个人站在三个身量都比她壮实的人对面,但她说话仍旧有理有据,大大的眼睛回望曹管事,眼神清亮坦荡,没有一丝回避。
她迎着曹管事本就沉下来的脸色,瞥了眼旁边的王木兄弟俩,一字一句又道:
“我瞧着,怕只有贪嘴好食又心术不正的人,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夏青禾话音未落,对面的王林就吓得一哆嗦,死死拽住了大哥王木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慌乱。
王木却不惊反喜,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伸手就捞过带来放在一边的荆条往旁边递。
运气很好,曹管事也是这样子的人,夏青禾正正好把在场的人都骂对了。
“既然不是你偷的,那你床底下藏着的那袋白面,又作何……”
“我并没有——”夏青禾的话刚起了个头。
一旁的曹管事突然暴喝一声,劈手就夺过了王木手里的荆条。
浓烈的酒气裹挟着风扑面而来,荆条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抽下——太突然了,太快了,快到夏青禾只来得及侧过半边身子。
“噗”的一声闷响,荆条像是抽在什么极柔软的东西上。
夏青禾怔怔抬头,就见林瑜不知何时冲了出来,死死挡在了她身前。
林瑜比她高半个头,此刻那张清秀的脸苍白得吓人,后背被荆条抽中的地方,粗布麻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额角的青筋都微微绷起。
“林瑜姐!”夏青禾猝不及防,但曹管事已然双目赤红,再次抡圆了荆条。
林瑜紧紧环住了夏青禾,甚至夏青禾能清晰察觉到,对方抵在自己腋下的温热的手臂,在一下下的轻微的颤抖。
“咻!”
两人仓促间合身往侧边一躲,堪堪卸去些力道,可荆条还是擦着林瑜的胳膊,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夏青禾的腰腹上。
一阵火辣辣的灼痛猛地炸开,顺着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夏青禾疼得浑身发颤,眼前阵阵发黑,鼻间漫入淡淡的血腥气和皂角的清香。
逼仄的磨坊里,夜色逐渐昏暗,肥硕的曹管事身后,小弟王林露出半个身子,他上下挑着眉毛,夸张地挤着唇,无声做出口型——等死吧你!
一连串的变故着实是十三岁多的夏青禾始料未及的。但她强抑住疼痛,咬着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脑内念头疾闪,双目飞快地扫过一片片熟悉的物什。
心头一转,她急促地贴在林瑜耳畔说:“把面粉撒了,我们从旁边窗户冲出去。”
林瑜低低回道:“好,一起!”
曹管事仍举着荆条,眼看就又要落下,磨坊虚掩的门突然被“哐当”一下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