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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途多厄（第2页）

夏青禾两手死死箍住张老道士的腰，背着迅猛的狂风勉强睁开眼，望向不断后退的房屋。

她被狂风呛得窒息，视野中不断倒塌的房屋与梦中洪水重叠。

舌尖残留的蛋羹香气正刺痛神经。

这不是梦！

犹如知晓父母被洪水卷走时的无力感再次着刺戳心脏。

一息、两息、三息……

原来还宁静祥和的小镇，被推成高高低低的土丘，泥石流的速度才渐渐变缓，碎土块混着断木停在了四人身后不远处。

站定了些许，身旁的张老道士沉默片刻，看着远处的废墟，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回去看看，兴许还能再救几个人出来。”

说罢，他便转身冲进了远处弥漫的烟尘里，白须白发的身影很快便被灰蒙的天色吞没。

夜色渐深，张老道士面色苍白的踉跄回来了，只是无力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手上拎着三袋沉甸甸的粮食、三串铜钱、三份银钱、还有一块刻着“若虚”道号的旧木牌。

让她们沿着河向南走，到前面平原上的李家镇找李四金家主，让他收留她们，找个落脚地。

至于他自己，三人问道，却半句不提去向，只望着漫天烟尘，他挺直了脊梁，半晌后，哑声说了一句：

“若是以后谁赚了大钱，考中了大官，或是……修成了神仙。替我去太初玄道门脚下的金陵张氏村的祖坟，上一柱香，告诉祖宗：

咱张家后辈个个都遵着祖训，修长生先修善，求大道先做人。”

夏青禾拉着悲戚难抑的金葳和沉默的林瑜，踩着泥泞离去。二舅妈，表姐，表哥，张老道士……一个个名字被废墟染成灰色。

她攥紧爹娘遗留的羊脂白玉佩，指节绷出青白棱线。

三年前洪水夺走父母，今天泥石流吞没家园！

夏青禾暗暗发誓：若厄运再要探手，她定要拼尽全力劈碎它！

……

三人到了李家镇，辗转后才知道李四金已经辞世有一年了，现在镇里掌着家业是李四金他儿媳。

他儿媳疑惑地掂量着张老道士的信物，最终将三人安置在磨坊，月例多给半串钱，“权当结个善缘”。

并且承诺以后三人能主事了，到县里找她，再给三人再安排一份好去处。

夏青禾三人商量着，决定先留在这里做工，毕竟现在投靠不知在哪里的远房亲戚，也不是什么实际的选择。

打了秋之后，李四金她儿媳就去县城了，磨坊里归擅长经营，头脑灵光的曹管事管。

曹管事管束甚是严苛，凡是误了时辰没起早上工的，轻则半天没有饭吃，重则直接拿鞭子甚至荆条抽上去，抽到求饶为止。

不过夏青禾三人向来都是早睡早起的，从没有误了时辰，又被打招呼关照过，最多不过被曹管事挑剔几句做工再仔细些而已，连返工都极少。

若说全不惧怕曹管事，夏青禾并没有，不过现在困顿于此，月例也算丰厚，转投其他门路也只能是未雨绸缪。

杂念翻涌间，夏青禾抱着毛驴又紧了些，将脸埋在驴儿温暖的绒毛里，终于在草垛的窸窣声中浅浅入睡了。

……

天刚蒙蒙亮，夏青禾便起身洗了个冷水脸，轻车熟路地给今日要处理的谷物过筛。

上午吃了两块豆饼，一碗温水。

就把筛好的谷物倒到石磨眼里，让毛驴拉起磨来，最后再将筛出来的粗粉给细筛一遍，装到竹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