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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兽2(第1页)

阴兽(2)

那之后约一个月的时间,警方全力以赴地搜索大江春泥的下落,我也拜托本田以及其他报社、杂志的记者打听春泥的去向,试图找到一点儿线索。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不知春泥习得了何种法术,居然一直杳无音讯。

他若是孤身一人另当别论,可他带着碍手碍脚的妻子,又能躲藏到哪里去呢?难道说他真的如系崎检察官猜想的那样,逃亡海外了?

不仅如此,奇怪的是,六郎被害以来,静子再也没有收到恐吓信。也许春泥因为害怕警察的追查,暂且中止了杀害静子的图谋,转而忙着藏身。不对,像他那样狡黠的人,不可能没料到这种情况。这样看来,他现在仍潜伏在东京,耐心等待着杀害静子的时机也未可知。

象泻警察署长命令属下刑警到春泥最后居住过的上野樱木町三十二番地附近调查,就像我之前做过的那样,但不愧是行家,那位刑警经过一番查访,竟找到了春泥搬家时雇用的搬家公司(这家店虽然同在上野,却是相隔很远的黑门町那边的小店),然后从该店追寻他的去向。

最后得知春泥从樱木町搬走后,陆续搬去过本所区柳岛町、向岛须崎町等,居住条件越来越差,最后的须崎町简直如同临时板房,是夹在工厂之间的肮脏不堪的一处独门小院,他预交了几个月的房租,所以刑警去的时候,房东以为他还住在那里呢。可是,刑警进屋一看,屋里空空如也,什么家具都没有,满是灰尘,破败不堪。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房东全然不知。刑警虽然向街坊打听,但由于位置夹在工厂之间,没有找到好议论家长里短的大婶,所以最终一无所获。

还有博文馆的本田,他原本对此类离奇怪事就非常感兴趣,所以渐渐看明白了事情的脉络后,他干劲倍增,以在浅草公园见过春泥为线索,抽出催稿子的空当,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当起了侦探。

考虑到春泥在浅草附近发过广告,他先去了那边的两三家广告公司,询问是否雇用过长得像春泥的人。比较棘手的是,那些广告公司业务繁忙时,会临时雇用附近的流浪汉,让他们穿上服装打一天工。所以向广告公司的人了解情况,只得到“你描述的这个人我没有印象,估计也是流浪汉中的一个”的回答。

于是,本田开始深夜在浅草公园徘徊,观察黑暗树荫下的每一把长椅子,或是特意入住流浪汉有可能过夜的本所一带的木屋民宿,和那里的房客混熟了以后,便挨个向他们打听是否见到过一个像春泥那样的男人,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可是,无论花了多大力气,都找不到一点儿头绪。

本田每星期来我的住处一趟,诉说一通他如何如何劳心费力,有一次,他照例像弥勒佛似的嘿嘿笑着,对我说了下面一番话。

“寒川先生,我前几天忽然对戏法这种表演来了兴趣,而且从中受到了很大的启发。你知道最近到处都在表演号称什么蜘蛛女的节目吧?就是那种只有脑袋、没有身子的女人的戏法。不过,我告诉你,有一种和那个类似又刚好相反的戏法,表演的是没有脑袋、只有身子的人。横着摆放一个长方形的箱子,将箱子分割成三段,有两段里装着身体和四肢,当然表演者多为女子,身体上方的那段是空的,脖子以上什么也没有。就是说,女人的无头尸体躺在长箱子里,而且,那女人是活着的,证据就是手脚一直在动弹。那个表演看着特别可怕,还特别色情。其实这个戏法的奥秘,就是把箱子里那面镜子斜着摆放,让人以为镜子后面是空的,就是这么幼稚的玩意儿。

“话说我之前去牛込的江户川桥,在去护国寺方向的那个转角的空地上,看到了那个无头戏法,不过,不同于其他表演,那个只有身体的人不是女人,而是穿着肮脏得油光发亮的小丑服的肥胖男人。”

本田说到这里,故弄玄虚地露出紧张的神情,停顿了片刻,确认充分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之后,才接着讲了下去。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将身体曝光于公众面前,却同时能够完全隐匿行踪,其方法之一就是去表演这种无头戏法,这是多么高明的主意啊!他只需将成为目标的头颅隐藏起来,躺一整天就行了。这岂不是只有大江春泥才能想到的幻术般的韬晦之计吗?特别是春泥经常写此类猎奇小说,特别喜好这类戏法。”

“后来呢?”我催促道。本田若是真的发现了春泥的所在,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于是,我紧急赶去江户川桥一看究竟,幸好那里还在表演那个戏法。我买了票推开木门走进去,站在那个无头胖男人跟前,琢磨着如何才能看见那个人的脸。这时,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个人就是再想躲藏,一天里也得去几趟厕所,我就耐着性子等着那家伙去厕所。过了不久,屈指可数的观众差不多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坚持站在那里看表演,忽然听见无头男在箱子里啪啪地拍手。

“我正纳闷呢,解说员来到我跟前,说演员要稍微休息一下,请我出去一会儿。我预感到他要出来了,便走到外面,然后悄悄绕到帐篷后面,从破洞往里偷看。果然那个无头男在解说员的搀扶下从箱子里爬出来了,当然脑袋好好的,他朝着观众席一角的厕所跑去,哗哗地尿了起来。刚才他拍手,原来是要小便的信号啊,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你说单口相声呢!没正经的。”我假装有些恼火。本田立刻严肃起来,辩解道:

“嘿,根本就不是那家伙,白忙活一场……真是不容易啊。我跟你说这个事,就是想告诉你,为了寻找春泥,我吃了多少苦啊。”

说这些就是逗个乐儿,也说明了我们寻找春泥的辛苦,就是这样一直见不到曙光。

不过,有件事需要在此交代一下,我们了解到一个或许能成为破案关键的怪异的事实。我觉得六郎尸体上戴的假发是个线索,估计是在浅草附近购买的,便去那一带挨个找假发师傅打听此事,终于在千束町的松居假发店找到了与之相似的。据店主说,他的假发与死者戴的是一样的,但与我的预料相反,定制假发的并不是大江春泥,而是小山田六郎本人,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订货者与小山田不仅相貌符合,而且在订货时坦然地告知小山田这个姓名,假发做好之后(那是去年岁末时分),也是他亲自步行来店里取走的。当时,六郎说是想要用它来掩盖自己的秃头。可是,在六郎生前,没有一个人见他戴过假发,包括妻子静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左思右想也解不开这个谜。

再说静子(现在成了寡妇)和我之间的关系,以六郎被害事件为分界,迅速亲近起来。这段时间的交往,使我成了静子依赖的朋友及保护者。六郎家的亲戚听说我自从爬上天花板进行调查以来,一直尽心竭力地帮着破案,也不好随意排斥我,而系崎检察官更巴不得有我跟在静子身边,所以也表示希望我能经常去小山田家看望,留心寡妇周围人的情况,因此,我能够公然出入她家。

和静子初次见面时,她作为我的小说的忠实读者,对我抱有极大的好感,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了,现在由于我们之间又陆续发生了如此复杂的关联,她慢慢把我当成了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三天两头地见面,特别是看到她成了寡妇,以前一直觉得遥不可及的她那苍白无力的**、轻飘飘转瞬即逝般有着奇妙弹性的肉体魅力,骤然带着真实的色彩向我袭来。记得偶然有一次在她的寝室里发现了外国造的小鞭子后,我那忍无可忍的欲火,就像被浇了油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我指着那条鞭子随口问道:“是你丈夫骑马用的吗?”

谁知,一看到鞭子,她吃了一惊,脸色变得惨白,转瞬又变得通红。

然后,她嗫嚅着回答:“不是。”

我太鲁莽了,直到那时,我才解开了她脖颈上那道红肿疤痕之谜。回想起来,每次看她身上的疤痕,位置和形状都略有变化,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那位貌似温厚的禿头丈夫,原来是个令人生厌的性虐待狂。

六郎死后一个月的今天,不管怎么细看,她的脖颈上都看不到那丑陋的红肿疤痕了。综合这些迹象,显然即便没有她的坦诚相告,也可以判定我的猜想没有错。

然而,自从知道了这一真相,我的心却蠢蠢欲动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羞于启齿,莫非我也和已故的六郎一样是个性变态吗?

4月20日是已故者的忌日,因此静子拜佛之后,于傍晚邀请故人亲友前来参与法事,我也出席了。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两件事(尽管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事件,正如后面交代的那样,二者之间却不可思议地有着宿命般的关联),使我受到了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巨大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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