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像著那个瘦小、沉默、眼神戒备的小男孩,想像著他失去养父母后的痛苦与封闭,心里酸酸涩涩的,又涌动著难以言喻的爱怜。
复查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告別了范奶奶和王姨,刘艺菲和舅妈並肩走在返回停车场的青石板路上。
冬日的夕阳给西湖岸边的树木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暉,空气清冷,却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舅妈陈静雯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非常认真地看著刘艺菲,轻声说道:“茜茜啊,谢谢你。”
刘艺菲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舅妈。
陈静雯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笑容却无比温暖和真诚:“谢谢你,把小川————照顾得这么好”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身为长辈,看到自家那个曾经伤痕累累的孩子,终於被温柔以待后的无尽感激与欣慰。
刘艺菲看著舅妈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真挚的情感,心头猛地一热。
她並没有说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客套话。
而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挺直了腰背,脸上绽放出一丝小小骄傲的笑容:“舅妈,你放心!我以后,还会把他照顾得更好!”
陈静雯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语气坚定的姑娘,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宽慰、无比心满意足的笑容。
傍晚五点多的光景,夕阳的余暉透过求是村舅舅家客厅的窗户,给家具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顾临川顶著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头髮,眼神里还带著未褪尽的惺忪懵懂,慢吞吞地从房间挪了出来。
时差这玩意儿,对他这种体质偏弱又神经敏感的人来说,向来是场硬仗。
他趿拉著拖鞋晃进客厅,视线尚有些模糊,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餐桌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刘艺菲正单手支著下巴,对著面前那碗深褐色、冒著裊裊热气的液体愁眉苦脸,整张漂亮的小脸几乎要皱成一团。
舅妈陈静雯刚把一小碟晶莹的蜜饯放在她手边,脸上带著瞭然又慈爱的笑容。
而沙发区域,舅舅陈晓枫、表妹陈思思和小橙子三人,则形成了一道默契的“围观风景线”,目光看似落在电视屏幕上,实则眼角余光都悄悄关注著餐桌方向的“动静”。
这场景,顾临川瞬间瞭然一肯定是舅妈陪著自家老婆大人去范奶奶那儿复查颈椎了,而且看样子,超时复诊的“苦果”正在被强制执行。
刘艺菲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对於这块冰块能一觉睡到天色將晚,她丝毫不觉意外,只是用眼神无声地传递著“你倒是会躲清静”的控诉。
顾临川下意识就想朝她那边走去,或许是想表达一下迟到的关心,或许只是想靠近点。
然而,他脚步刚转向餐桌,沙发上一直沉默看新闻的舅舅却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带著点看穿一切的调侃:“临川啊,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沉。等你醒过来帮忙惦记著点事儿,黄花菜都凉了。”
舅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著笑意,“你舅妈都陪著茜茜去范奶奶那儿逛了一大圈回来了。”
这话如同软刀子,精准地戳中了顾临川那点因为遗忘而產生的愧疚。
他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知道这“玩忽职守”的罪名是坐实了一明明记得范奶奶叮嘱过半个月复查一次,结果被霞慕尼的意外一搅和,自己竟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他非常生硬地改变了行进路线,若无其事地拐了个弯,蹭到沙发边,在陈思思和小橙子中间刻意留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试图融入“围观群眾”以掩饰尷尬。
坐下后,他眼神飘忽地扫过沙发上这“三人组”,决定先发制人:“咳————这个,主要还是明轩那傢伙。”
顾临川一本正经,语气带著点被连累的无奈,“要不是他非要拉著我们去什么霞慕尼滑雪,又被暴雪困了那么久,行程也不至於这么紧张,复查时间肯定能赶上。”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道,“而且回来路上那山路,你们是没见,冰溜得跟镜子似的,光是开车就耗掉不少精力————”
他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响起几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陈思思第一个翻了个白眼,无情的吐槽道:“哥,你这锅甩得,轩哥人在巴黎估计都得连打几个喷嚏!自己忘了就忘了嘛,找什么藉口!”
小橙子也捂嘴偷笑,小声附和:“就是啊顾老师,明明是你自己睡过头,而且之前在霞慕尼玩————呃,被困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起复查的事儿呀。”
连一向稳重的舅舅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噙著笑,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著“你小子就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