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练完会有半小时休息时间。
大家在有限的空间里转圈、压腿、聊天。
我通常靠着墙角,一个人抽着疤脸儿给我的烟,盯着头顶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
每晚七点,监室里会准时响起新闻联播的旋律。
所有人必须端端正正坐好,盯着墙上那台小小的电视机。
新闻里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而我们这些被锁在铁窗里的人只能像牲口一样默默看着,不能移开视线,甚至都不能闭眼。
日复一日的就是这些毫无新意的流程。磨掉人的时间,也磨掉人的尊严。
我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按规定家属不能探视。
就算能,我估计夏芸也不会来。
川字纹警官倒是来提审了我两次,顺便问我要不要请律师,都被我摇头拒绝了。
我相信燕姐正在外面想办法。如果她能捞我,我不需要律师;而如果她没办法,那律师也救不了我。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被提审后的第二天,上午的坐板刚结束,管教忽然在铁门外喊:“0728!律见!”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叫我。可我明明没有……
难道是燕姐安排的?
心跳忽然加快。
我赶紧站起来,双手伸到铁门小窗前让管教上手铐,然后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律见室。
这是一间狭小的独立房间,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有机玻璃,玻璃下方有通话孔。
管教把我推进去,丢下一句“时间二十分钟,不准传递物品”便关上了门。
我低声道谢,刚一转身,看清来人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夏芸?!
怎么会是……她?
我一时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她而出现了幻觉,但揉了揉眼睛,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两周未见,她瘦了不少,下巴变得尖削,乌黑的秀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
黑色套裙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气质还真有点像是个律师。
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在会见台前坐下,我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看着对面的夏芸,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穿着那身带着酸臭味的黄色囚服,胡茬冒了一脸,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而她,精致、冷静、美丽,与这个阴暗逼仄的小房间格格不入。
我看着她,心中忽然感到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道玻璃,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芸……夏芸,你怎么……”
“我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她打断我,视线在我下颌的胡茬和散发着酸味的囚服上扫过,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却最终渐渐归于平静的疏离,“这是会见手续,你确认一下。”
她把一份文件从通话孔底下推过来。我低头看去,上面确实写着我的名字和她的律师执业信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学法律的,哪来的证件?”我盯着那叠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有我的办法。这些手续是真的,你不用担心。”夏芸低头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