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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芷音忆 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回到房里,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眉眼温柔,是所有人眼中最标准的贵女。

我伸手摸了摸镜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面,忽然就想起了十二岁那年,海棠树下的那个下午。那个跑得裙摆飞起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小姑娘,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大概是被我藏丢了。

婚事定下不久,边境就传来了战事急报。

霍霄宸奉命出征,要在婚期之前奔赴边境。京中人人都在议论,说这桩婚事不吉利,刚定亲便要出征,万一有个好歹——

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全,但谁都听得懂。

我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没什么感觉。霍霄宸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即将成为我夫君的陌生人。他出征也好,留守也罢,与我的悲喜无关。

婚期定在他出征之前,仓促,却依旧隆重。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我穿着大红嫁衣,头戴累珠凤冠,身披锦绣霞帔,端坐在花轿里。盖头垂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眼前只剩一片猩红。我坐得很直,脊背绷得紧紧的,不是紧张,是习惯。周嬷嬷教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会弯着腰坐了。

拜天地的时候,我跟着司仪的口令,一步步行礼。下跪,叩首,起身,再下跪。全程垂着头,看不见身边的人。只在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大红喜服,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就是他了,霍霄宸。我的夫君。

送入洞房之后,房门关上,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我坐在榻沿上,盖头还没揭,眼前依旧是猩红一片。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攥着嫁衣裙摆的手指,指节都发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榻前停下。我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不重,不浑浊。

他站了很久,没有动。

我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层红盖头,沉默着。沉默里有尴尬,有生疏,还有一点——我觉得——他也和我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他终于动了。一根秤杆从盖头边缘伸进来,轻轻一挑,红绸落下。

我缓缓抬起眼。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霍霄宸。

他十六岁,身量已经很高了,穿着大红喜服,衬得肩背格外挺括。眉眼英挺,轮廓分明,周身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和硬朗,却没有武将的粗鄙。大约是刚喝了酒,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看着我的目光里,有客气,有疏离,还有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局促。

我们相视无言。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温情,没有悸动,没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些洞房花烛夜的旖旎。只有两个陌生人,被一道圣旨绑在同一间屋子里,僵硬地完成着大婚最后的仪轨。

全程沉默。客气得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那一夜,我们和衣而卧,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我侧身躺着,背对着他,能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悠长。他大概是睡了。我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这就是我的大婚之夜。

没有欢喜,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抗拒。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平静,和那半臂距离外,一个陌生人的呼吸声。

大婚次日是回门宴。

丞相府设宴款待亲友,朝中有头有脸的世家权贵几乎都来了。我身着诰命服饰,站在母亲身侧,一一应酬往来宾客。微笑,颔首,寒暄,道谢,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尺子量过的。霍霄宸站在我身旁,也是一副得体的客气模样,偶尔与我交换一个眼神,都是公事公办的默契——像是在说,这场合,咱们都得撑住了。

席间,我趁着一轮应酬结束,端着茶盏走到廊下透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庭院角落,便看见了那个小姑娘。

她坐在石桌旁,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绿衣裙,头上没有繁复的珠翠,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身边没有丫鬟跟着,也没有与旁人嬉闹,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杯茶,像一棵长在角落里的小树,不声不响,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着不过七八岁。可那眼神,却沉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是早慧,不是乖巧,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安静。像一池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深度。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母亲唤我,才回过神来。

后来我借着应酬,向身边的女眷打探。有人告诉我,那是宋尚书家的嫡女,名唤宋如昔。宋尚书为官清正,家风极严,宋家虽是书香世家,却不算顶级权贵。这小姑娘生得清秀,性子却格外沉稳,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爱闹。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宋如昔。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次让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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