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只得去那屋中,卸开那条唯一的长凳,权当薪柴,火在灶膛中腾腾,他的心反而静下来,若朴不会有事。她不现身,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唐澜。
待水热沸腾,天将明,他满身烟尘出得厨房,遥望那片苇丛,有些微风从江心来,春花春叶春草,皆飒飒作响。
半夜里云遮雾绕,不见月影,林致和原以为今日有雨,可待曦光渐盛,残云已飞天外,晨光清皓,哪还有落雨之意?
远处有些动静,他不知是心动还是风动,便朝那江滩走近。
原是岸边柳,逞温柔,舞春风腰肢袅娜,惹蜂妒蝶羞。江畔蒲,惜孤高,瘦清影辞风拒月,逐白鸥走水。
风吹苇摇,隐约露出片荷叶,林致和这一夜的忧愁心焦,终被晨风吹散。
晨光熹微洒落水面,在这碎金流玉中,若朴举着荷叶、苇枝,并朵白色菡萏,涉过浅滩,朝他而来,身上、脸上皆是泥水。
他笑着等她,却听她问:“你怎在此处?”
“等你”,他接过她手中的花叶,柔柔开口,“有热水。”
若朴从衣襟腰带处取出个物,也递给他,笑道:“幸不辱命。”
说罢,她便进屋洗漱,这一夜,她很有些累。
他在外头拆那物什,是封汉王与林彦文往来的信,荷叶包着,为的是防水,里面还有块石头,他不解其意。
就是块普通的河石,灰白色,平平无奇,林致和百思不得解,只望着那只白鸥在香蒲之畔来来回回,他还是等会问她罢。
他的心,只不过是略想到她,身体就已不受控制,转眼去瞧,便见若朴已洗漱妥当,一身青碧,立于春风烟岚。
她在笑,湿发未束,垂在肩头,用那潞绸带儿松松挽住,青绸上绘着的桃花被风搅扰,覆上她双眼。
眼前甜,情再添,桃正飐【1】。
十五之夜,何需望舒?朗然出尘,是谁人光莹素魄?
冬春夏秋,何需金乌?杲耀乾坤,是谁人仁心虹霓?
朔晦头尾,何需星汉?灼照满天,是谁人银波明眸?
那尾不知寒冻的鱼,那只废寝忘食的鼠,在他眼前,正欢忺,他要为她拨开那惹动春心的绸带,他想。
抬步情满腔,乱他心神,她已先拂开青绸带儿,眼底含笑,恰似江河波光粼粼闪动,此情正烈,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觉一阵眩晕,万事不知。【2】
若朴甫一睁眼,便见林致和双眼微闭,身体微晃,她忙上前搀住,他歪在她肩头,再无力气。
不得已,若朴只好先扶托他去屋内,那处尚有一张床。
将林致和平放于床,若朴急去探他鼻息,温热平缓。又忙松开他衣襟,用右手触他胸膛,心口烫热,心脉硬实有力,又用左手抚上自己心口,频率相似。
唯一不寻常的,是林致和双手皆紧紧攥住那些花叶苇枝、那封短信与石头,她怎么掰也掰不开。
他面上还带着笑,口中却发出些呻吟,她忙凑上去听,竟是在唤她的名字。
“若朴、若朴。。。。。。”
她担忧他犯上真心痛,原只是犯痴病,倒也还好,起码他会再醒来。
外间已大亮,屋内虽有光线,却仍是昏暗。
此时情景,此时情绪,她不得不观照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