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齿间还有些嫩苇的甜味,开口却是苦涩:“我不敢再去见她,只盼她如今能过得好。”
若朴不解道:“唐先生此前骂他三人很有些豪气,怎么此刻连淑容都不敢见?”
“我如今老且贫”,唐澜回她。
原是为着这个原因,但淑容那番话还留在她心中,“若是有一个人不管先生年纪、贫富,仍觉先生般般都好,对先生日思夜念,这人如何?”
唐澜隐隐觉得若朴说的这人是淑容,但他不敢认,心虚道:“不曾有这样的人。”
若朴想淑容对他可谓是念念不忘、一片痴情,此刻见唐澜畏缩,心中不喜,怒道:“有。”
唐澜又道:“我不配。”
她没再答话,只觉淑容看走了眼,闭上眼睛沉默。
唐澜也觉自己窝囊,若朴未再答话,可他心中自是放不下,挣扎好一会,才试探着开口:“淑容她……她如今可好?”
“原先被伙歹人掳去,李宝又将她逐出家门,如今……如今么”,若朴放低声音,“先生该去亲口问问她。”
唐澜却是长久不语。
没有光,她看不清他脸上悲苦神色。这沉默,于若朴而言,却有些不同的意味,冷冷问他:“你嫌弃淑容?”
“不是”,他赶紧回答,“淑容她……受苦了。只是我如今这模样,难免让她担心。”
“你养上几日,拾掇清爽后再去见她,她常念着你。”
“沈姑娘说得有理。”
沈唐二人在此处还算安宁,林致和此刻却是急如猛火,烈如狂风。
林致和甫一送走来福,他便打马往邬家来,那套衣服好好的,没有动过。他又往三家胡同去,不见若朴踪影,问淑容,淑容回他今日早间便没见若朴。
她能往哪儿去,按理说,她早该到邬家。
本是月华如昼,不知哪里来的云,将轮圆月笼得紧紧,不见一丝光,他心中便觉不好,又急忙往梨苑去。
“侄儿怎得又来梨苑,可是忘记些什么”,林彦文明知故问。
林致和没工夫同林彦文纠缠,也不打招呼,径直朝那地下屋舍去,却见那处已被石板封上,他试着推动,不怪那石头太大,他只恨自己无举鼎之力。
但林致和还带着几个人,见那石头纹丝不动,一齐围上来,总算挪动,借着烛火去瞧,那地下已注满浑浊泥水,浮着好些黑灰。
林彦文笑着问他:“侄儿夤夜来此,就为搬这石头?”
林致和定定心神,问林彦文:“芳琼呢?”
“此前你说院中缺个乐师,如今是缺什么”,林彦文笑着问他。
林致和却笑不出来:“告诉我芳琼住在哪?”
“喏”,林彦文给他指个地方,有个五十来丈。
他顾不得许多,也没敲门,破门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