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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始鸲（第1页）

“不知为何，有些事情来得总是出乎人的意料。原本，陛下的身子骨还是好的，但自从中秋落水后，龙体便每况愈下……”

太医署通往内宫的石板路上，李太医边走边对着身边的张太医说：“哎，进入冬令以后，陛下的身子更是越来越不行了。”

时值岁末将近的时节，这日夜雪初停。

宫廷檐角的冰凌如倒悬的银针，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寒光。两位太医踩着早已结冰的雪地疾行，药箱在手中咯吱作响。朔风卷着干冷的雪沫子，从旷野深处呼啸而来，刮在两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今夜本不该由两位太医当值，但由于陛下的病情急转直下，两人近日不得不每日都进宫待命。

这夜，听闻陛下身子又报不适，太医署便命两人连夜赶向陛下的暖阁。

“大人您说的是啊！我前几日也应召去给皇后娘娘日常把脉，当时便注意到娘娘心神不宁，她也提起陛下近日脉象不稳。往常陛下的身子都是李太医您负责照看，您判断陛下的身子还能……还能……”

张太医回着，岁寒最深处，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声音压得比积雪还低。

“欸，这老夫哪敢妄言。昨日我去把脉，只觉得那脉象沉细如丝。况且，昨日午后陛下便潮热不退，连服三剂清骨散竟如石沉大海般毫无药效。哎，怕不是这虚阳浮越之象是愈发明显了。总之，尽人事罢！”

说完，两人便沉默地提着药箱继续往前走去。

值夜的护卫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影子在宫墙上拉得细长。

还未走到殿门，便听到皇后娘娘与陛下的声音，于是两人在门外静静等候。

殿内，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虽有那熏香隔着，但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却还是泛着一股子药味混着沉香都压不住的闷气。

“陛下，您今年刚四旬有八，还属于精壮之年，您千万别这么想。”

闻声，只见皇后正陪在陛下的床榻前，忧心忡忡地看向陛下：“先帝都活到耳顺之年了，您身子骨向来强健，想必您更可以千秋万代。”

“皇后啊，眼下朕这身子怎么样，朕心里清楚的很。朕不得不为将来打算啊。”陛下说着，眼神充满疲惫，“前些年，身子还算利落的时候，朕还想着延年益寿，甚至想要长命百岁，如今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朕反倒不这样想了。”

“陛下您又何苦这样消沉。无论怎样，眼下您最需要关心的是您自己的身子。其他的，等到您恢复了再说。”

说着，外厅门处的内侍便向前一步。皇后看了眼门外，将太医请了进来。

进屋后，李太医便跪在榻前，手指搭在陛下那截伸出来的腕子上。

“李太医，陛下怎么样了？怎么如今这热还是退下不去呢？”

良久，李太医才站起身来，跟随皇后来到了外厅处。

在与李太医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后，他终是开了口：“陛下自中秋之后，便伤了根本。眼下正是数九寒天，最伤元气。陛下这病好比……就好比……，总之千万得仔细将养着，尤忌风寒侵袭、情绪骤动。再按照老夫的方子调养，内外宁和，乃续命根基。”

说着，他便拿出纸笔在案上缓缓写来：“皇后娘娘也宜在暖阁里静静养神，缓行劳神之事。这风大雪急的，出来进去万一着了寒气，岂不是也伤了凤体。”

说罢，两位太医便躬身退出殿外，留下管事的内侍接下方子。

路上，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说话，只沿着朱红宫墙慢慢走去，身后暖阁檐上的铜铃在风里响着，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更漏里漏下的时光。

一阵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两个人同时转身背风。

李太医心事重重的走着，看着自己的鞋履陷进新雪里。御院的太湖石被雪覆盖成一片孝白，远处似乎有乐坊在为除夕夜宴试调笙箫，断断续续的，像垂危之人的呼吸。

又过了些时日，待雪已渐渐融化，陛下的病症似乎有了些许缓解。

于是，他便趁着这日日光温煦，强撑着起身下床，只带了几名随从，前往御院缓步散心。

路过亭子时，他向走在身后的戚恩开口问道：“戚恩，朕病的这段时日，后宫如何？”

“还算是清净吧。”戚恩迟疑答，“只不过……只不过那荣才人，还是闹腾得狠呐！”

“怎么说？”

“她整日的在那凝华宫说着陛下您及太子的疯言疯语，还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皇后倒是没说什么，倒是把凝华宫搞的乌烟瘴气的，对那些低阶的美人而言，也着实不公平。”

闻言，陛下叹息一声：“闹，就让她闹去吧。她总得有个地方发泄出来。”

“陛下，您还是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