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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始鸲（第2页）

陛下苦笑一声：“朕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说朕仁慈，大抵都是带着些许不屑与鄙夷吧。”

听到陛下如此说来，戚恩赶忙谦卑回话：“臣不敢，臣哪敢揣度陛下您，臣只是觉得陛下您宅心仁厚，是这些人不识抬举罢了！”

“在朕的面前，你不必这般言不由衷。”陛下道，“只不过，朕始终想不明白，朕这天下，朕开创的这个世道，莫非是以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作为范本了？朕着实想不通……”

“陛下您言重了。”

“朕在位这二十多年，很少用极刑，也很少杀戮。朕这样做，不过是想告诫着子子孙孙，杀戮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什么问题。如今看来，是朕想多了。”

戚恩回：“陛下您思虑深远，只不过这世上像您这般目光长远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说着，两人走进亭子内稍作休整。

看到亭子旁的莲池冰雪渐消、寒水初暖，已隐隐透出了些许春日的气息，他再次开口问戚恩：“宸煦呢，他也还是闹腾吗？”

“二皇子倒是没有。说来也让人唏嘘，他进了大宗司后，按照您的旨意，份例用度也是照常发的，但二皇子他似乎并不领情。”恩戚说着，不禁叹息一声，“这些时日来，其他东西倒是没有见他特意索要，却独独要了一副棋牌，整日自己在那自顾自地下着棋。”

“下棋？”

“不错。想来，如今也没人敢陪着他下了。不过臣倒是听闻，他素来喜欢一个人下，旁人要与他下，他也不见得应允。”

像是想起了什么，陛下的神色忽然间变得哀思不已。

宸煦又何尝是天生喜爱自己一个人下棋，他想到。

他还记得幼时，那个夜晚是对他惩罚最甚的一次。

在他针对几位皇子才学的考核中，由于这个生性不羁的二皇子提前串通了当时的内侍，并私下打听他已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因此被他关了禁闭，让这个素来不守规矩的皇子闭门思过了三天三夜。

他还记得那个屋子不过三寸大小，只有一个狭窄的小窗，只容得下一个卧塌和一排书架。

后来他才从宫人处得知，也不知这个皇子从哪里翻出来了一盒棋，他关了三天，便在那里自顾自的下了三天。

他至今还记得，在二皇子出来的那一刻，神思似乎有些恍惚，但又透露着一丝兴奋。

在他出来的时候，他对眼前原本担忧不已的父皇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父皇，您可从未和儿臣说过，少了扰人心智的敌手，自己和自己下棋竟然也可以这般有趣！”

或许也是因为这件事，因为这句话，陛下这才决定，即便他对这个皇子疼爱有加，将来也绝不会立他为储君。

如今这个皇子已落入大宗司，也算是换了一种方式得偿所愿了。

想到此，陛下沉沉道：“就让他们自己在那闹腾吧，只要没有太过逾矩，朕也不想追究。”

“您这般仁爱有加，那为何……为何二皇子和荣才人百般请求，陛下您仍不愿见他们？”

想到数月前他也曾被蒙蔽，还险些废了太子，陛下道：“朕信奉仁厚，信奉以德报怨，但朕也明白万事难全。朕去见了他们，又能怎样？朕已经犯了一次错了，不能再犯第二次。”

戚恩道：“陛下，您就不担心真有什么隐情吗？虽说那谋反之事看似确凿无疑，但澜妃那边……似乎也并不全然可信，毕竟前些日子，在这宫中上下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与其犹犹豫豫的摇摆不决，不如就跟随自己一早就相信的。”陛下若有所思道，“巡游之事后，朕就在想，有些豺狼天性如此，是改不得的。朕一早就发现宸煦不是个安分的人，本想在巡游以后让他迁到仁州去，奈何他抢先了一步，将朕置于不义之地。如今，朕见他们又如何，不见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至于澜妃，他则更加笃定——这个皇子连朕都敢谋害，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他想着，即便澜妃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二皇子的，但既然他早早的就对她有意，有那样一个机会在手，他也必然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想到此，他叹息一声：“至于澜妃，就当是朕做的最后一件仁慈的事吧。毕竟，朕的这个仁慈在世人的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陛下您又折煞微臣了……”

“你跟了我这么些年，还怕朕说这些……”说着，陛下看向他，语气带着揶揄，惹得戚恩嘿嘿一笑。

“对了，陛下，说到澜妃娘娘，前几日澜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先后来了暖阁，想看一眼陛下。下官遵循皇后娘娘的旨意，以陛下需要静养之由便婉拒了两位娘娘。您看……？”

“那今日便让淑……还是让澜妃过来吧！”陛下迟疑回道，“改日，朕再去看淑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