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上回我发现那些生人之后,我便更加留意京城内各衙门那些人的衣着服制。此后我跟了您去了皇宫,我这才回想起那些人的衣着似乎与禁军的服制颇为相似。此番前去,他们那行人虽换了服制,且皆以帽檐遮面,看不清面目,可身形气度,依旧能瞧得出几分端倪,与那日我亲眼所见之人很是相近。”长司回。
“你还记得其他的事吗?你还记得当时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吗?”
“我倒是没有真切地听到什么,除了那个少年同我说的,我只记得有个贼人似乎在喊什么……把那个以下犯上的人给我找出来……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其余的,属下便没再听到什么了……”
“没有抓到任何活口吗?”
长司摇了摇头:“大人,当时我们以寡敌众,本就难以应付,逃跑的时候我们只想着多救一个是一个,救人都难以顾全所有,更不用说抓到任何贼人来加以问询了……”
闻言,贺霄再拍了拍长司,颔首道:“是我失言了。长司,难为你了……”
看着贺霄异常沉郁的神色,思忖片刻后,长司再沉沉叹出一口气:
“大人,我知道您很痛心,也很自责,虽然您不曾说出口来,但属下知道,您必然认为此事是针对您而来,那些渔民是被您牵连。但属下想说的是,那些人嗜杀成性、对无辜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即便不是因您,他们也会借口其他原因残害无辜,肆意戕害他人。因而,大人,您此刻无需这般自责,属下以为,如今的关键,是想着将来该如何应对……应对当下的隐患……”
此话入耳,贺霄只心中一颤,唇角微动,却终究没有回应。
他缓缓踱至窗前,视线落向远处,沉沉郁色覆满他那张此刻异常清寂阴翳的面庞,久久缄默不言。
半响,他回过神来,看向长司,眼中满是关切:
“长司,你操劳多日,必定身心俱疲,赶快下去休息吧,好好……睡上一觉。”
“是,大人。”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府中怔怔坐着,一动不动,静静思索着一场注定避无可避的祸事——以及,心中那个早已悄然冒起的意念。
但直到入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午后申时……他想着长司的话。
那日的午时,他们三人不过刚刚会面,柔姒也不过刚刚得知了真相。
即便她此前已有所怀疑,但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陛下那里告发自己。
然而,午后申时?申时便有人来到渔村,即便是她所为,也未免太快了些……
难道……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人……?倘若是别的什么人,那她又为何迟迟不肯回府……
想着这些,他的本就因连日未曾歇息而昏沉混沌的心神,愈发变得疲惫不堪。
虽焦灼万分,但此时已近夜半,若无要事禀奏,他便没有进宫的名目。于是,他来到案几前,取来笔墨,凝神疾书半晌后,再次叫来了长司。
“长司,你再给我办一件事。”
“属下听命。”长司回。
“你把这封信亲自送往谭府,记得,要亲手交到谭家老爷的手上。”贺霄道,“此外,明日,再随我进一趟宫。”
“是!”
“另外,遣人给我传令下去,近日城南大营,任何人不得擅离驻地,随时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