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儿,带两个人,携火油,去大牢西北角点火。”
梅儿应声。
“燕儿,带一人,正门不远处接应。”
燕儿颔首。
陆如年看向余下三人,将备好的药粉一一分发,每人两瓶。
“这是药力十足的蒙汗药,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黑布蒙面,接过药瓶,沉默点头。
陆如年领三人蹿出巷口,伏在大牢外一座酒楼的屋脊之上。四人齐齐抬首,望向西北角的动静。
朔风如无数把无孔不入的剔骨刀,直往骨头缝里剜。不过半盏茶,四个人的身子都冻得发僵。
三个义士渐渐耐不住。
“姑娘,还要等多久?”
“人没救到,咱们倒先冻死在这屋脊上了。”
陆如年也冷。扒着屋脊的双手已冻成青紫,五指弯不拢,呼出的水汽在睫毛上结出霜花。她强忍着浑身的酥麻与刀割似的痛楚:“再等等!”
三人回头看她。见她浑身都在打颤,便把未出口的牢骚咽了回去,转头继续观望远处的动静。
暗夜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黑暗中穿梭。
片刻功夫,滚滚浓烟自牢房西北角冲天而起,只一眨眼的功夫,天上的明月便被吞在浓烟背后。跃动的火光取代月色,刹那照亮整条巷口。
原守在大牢门口的狱卒发现火起,慌忙转身,朝牢中高声呼喊。奔跑声、呼喊声,很快在刑部大牢四周炸开,救火的人影渐渐朝西北角的火光处聚拢。
“就是现在!”
屋脊之上,陆如年低喝一声,随即在三个义士的提扶下,飞速的闪到了地牢的大门处。
这时的地牢大门,已远没有平日里五六人的兵力把守,三个狱卒对上三个义士,手起刀落间,狱卒们便被敲晕在地,没了意识。
四人趁乱,进了地牢。
陆如年凭借着上一次来的记忆,带着人先来到了沈玉荣所在的审讯处。
“里面没人。”其中一个义士道。
陆如年迅速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刑架,攥紧了拳头,沿着这条长廊的方向,一间一间的找了起来。
地牢里的犯人们察觉到有人劫狱,都眉眼兴奋的站了起来,他们朝着陆如年张牙舞爪的伸手,呼喊,希望陆如年能带他们出去。
陆如年小心的避过这些人的揪扯,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侧来回搜寻。
终于,她先找到了康舅舅一家。
“舅母,舅舅,表哥。”
陆如年的声音,让窝坐在牢里的康舅舅和康舅母一家均为之一震。
康舅母抬起头来。
她已经在牢里哭喊了三日,三日里,她的声音早已嘶哑,眼神一日比一日空洞,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尸首还没来得及凉透。
然后她听见那一声“舅母”。
她迟缓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牢门外那个黑衣人身上,身量纤瘦,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认得。
可前日她分明看见年儿被两个狱卒折磨的不成人样,在青石地上拖行,头发散了一地,衣衫被血浸透,她分明看见了。
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康舅母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像是怕出口气,眼前的人就会散掉。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点气音,轻得像纸灰被风吹散:“年儿?……真是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