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怒气冲冲地说道:“哦当然,我当然记得——‘灿烂的阳光抚抱大地,明丽的月华亲吻海波’……”
我猛然噎住。
谭顿公爵的目光却蓦地仿佛被点亮,他骤然向前倾身,双手却依然向下垂落,整个人的重心一瞬间都仿佛要朝着我倒过来似的。
“哦?”他的嗓音里含着一抹沙哑的笑意。
“为什么不往下说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万分尴尬,身躯僵硬,左右为难,喉咙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是他就在我眼前,视线灼灼地盯着我,笑意点亮了他的眉眼,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然而我能够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呢,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下一句说,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假如,我的答案只能到此为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的直觉却叫嚣着,仿佛我老实地把最后两句诗背出来,就像是放弃了一些什么,向着他投降了,把胜利拱手交到了他的手中,让他成为了最后的赢家,接下来他就可以变得更傲慢、更自大,越过高于他的那个公主或女王的头衔,掌控一切的权力与财富——
我不能说。
因为其实他也并没有坦率地给出过什么美妙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从他那里听到些什么,但绝非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凝视着他含笑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含着那么一抹成竹在胸的、可恶的笑意,就仿佛虽然此刻他正在仰望我,但他才是那个会将最后的胜利攥在手里的人一样——他那双明亮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我的,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就好像在说:瞧,尊敬的公主殿下,到了最后,您总是会向我让步的——
我要向他让步吗?
他仿佛也看出了我心底浮荡着的那一抹犹豫不决。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地变了。
那抹笑意依然是笑意,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毫无疑问改变了,变得更有侵略性、更有压迫感,蕴藏着一抹迫切想要使我屈服于他的荷尔蒙与迷人魅力之下的——渴望?
我一瞬间简直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在我还没有想出我应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谭顿公爵忽然欠身而起。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一瞬间就笼罩住我,并且十分富有前瞻性地在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之前,就伸出左手,按住了我的右肩。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他声音里的笑意显得有一点飘忽。
“说啊——接下来是什么,卡蜜莉娅?”
我呆呆地望着他,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奇特的、复杂的、迫切的情绪,仿佛一瞬间也影响了我的头脑似的;使我不知不觉地发出了声音,那些音节组合起来形成了一句话——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我看到一丝柔和的笑意自他的眸底升起来,转瞬之间就染满了他的眉眼之间。他和我一样知道紧接在这一句话之后的是一句怎样的诗,而那句诗似乎能够为他提供愉悦的来源——假如,那句诗从我的口中清清楚楚地说出的话。
他甚至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等我念出那句诗之后,就要依照那句诗所说的那样,奖励我一个热情的吻——
熟悉的音节卡在我的喉间,我发不出声音来,只得缓缓地合上双眼。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或许其它的感官就会被激活——身周的一切细小的变化,声音,光线,温度,来自于其他人的情绪与动作、气息与热意……都能够清晰地被自己仿佛被放大了的感官所感知。
在那一瞬,我的脑海里油然浮现的,是自己当初为了写出足够美妙的、包含诗歌的台词,而翻阅的诗集之中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一篇。
那首诗说:【当我伤害你的时候,我已经和你最亲近,尽管我并不知道。
当我暗中劫掠你的时候,我仅仅认为自己对你欠下了一笔恼人的重债。
当我在你的激流中骄傲地击水搏斗时,反而感到了胸膛上你的力量。
我担忧地想着,如果你是最后的胜利者,把我的一切都剥夺。
于是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火,以示反抗;但你那万点繁星的夜空,反倒使我既惊且慌——
我的心穿过黑暗,站在群星间,但我满怀的期待和彷徨,却无处安放。】
或许,这首诗说得没错。
我们彼此伤害,彼此劫掠,在彼此的激流当中击水搏斗,试图逆流而上,寻找那一丝值得期待的光芒;但是,我们都害怕对方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然后将自己的一切都剥夺。
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在小公主逃离王都时有可能刷出来的BE“爱比死更冷酷”中,在进入BE之前,也是有一段剧情对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