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原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白茫茫一片。
“文泰,你的博士生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任乐水突然问道。
文泰的心里一揪,知道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初,作为交换条件,文泰不得不答应做完和书记合作的一个自治区级研究课题,待课题验收后再考博。任乐水爱才,文泰对他的研究思路心领神会。随着研究的深入,文泰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走在了一个高台之上,他需要充电需要深造。而任乐水要完成一个里程碑式的重大课题,要在新疆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在“一带一路”的理论研究上取得重大的突破。
所以,当中国社科院开始招博士生通知下来以后,文泰一次次向书记申请。任乐水陷入一种矛盾的境地:研究院的未来一定要靠一批热爱新疆的年轻的高级知识分子来支撑,面对当前的新疆困境,在社会问题,在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发展问题上,需要有一拨具有国际视野、知识能力更强的年轻人来巩固研究院的理论阵地。
最后,任乐水说服了自己,勉强同意了文泰的申请。文泰顺利通过了笔试、面试,只等最后的通知了。
“录取通知很快就到了。”文泰说。
“不去了,今年和我下南疆。”任乐水冷冰冰地说。
文泰心中升起一种愤怒和绝望。
“书记,这事关我个人的命运,怎么这样轻易说变就变?”文泰说。
任乐水没有说话,他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对文泰是不公的,可是有一种理智告诉他,我们的理论研究已经与复杂的现实有脱节了。新疆到底怎么了?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理论如何成为一种人人认同的共识?而我们这些研究理论的同志对基层的情况了解并不深入。他想,基层政权的软弱涣散不只是管理不到位那么简单,也有理论滞后跟不上实践,造成了误判形势的原因。
文泰难以遏制地伤心。
“看你那几分出息!”
任乐水强烈地意识到,新疆面对的问题是一场关乎祖国统一、民族兴亡的大事,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反分裂斗争。理论研究者必须去一线,掌握第一手资料,认真总结好坚持依法治疆、团结稳疆、长期建疆的实践理论。“访惠聚”驻村工作不但是治国安邦的战略举措,也是一个治国理政的重大理论课题。
“新疆反分裂斗争的形势如此严峻,我们只有走进一线,收入实践,才能解决好重大理论课题。”
“可是书记,我一个理论研究者去村里能有什么作用?”
“幼稚!我们的理论要用来指导实践,而我们理论工作者连南疆的现状都不了解,出来的理论就是没有根的浮萍。科学的理论必须是大众的理论,必须是来自实践的理论,必须是可以指导实践的理论。民族的安危都受到了挑战,国家的统一都受到了威胁,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和共和国一道同患难共生死?”任乐水掷地有声地说。
“那我辞职!”
任乐水猛一下坐直了身体,斜着脸望一眼,文泰满脸委屈。
任乐水让司机海拉提将车停下来。
“你下车。”
文泰跳下车。
任乐水把自己的羽绒服扔出车外。
文泰痛苦地蹲在地上,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战,慌忙把羽绒服抓住套在身上。
“任乐水,我——恨——你!我——恨——你!”文泰狂吼着。
十分钟以后,任乐水的汽车来到了一个休息点。
任乐水故意下车,上个厕所。
机敏的司机海拉提掉头去接文泰。
海拉提说:“用辞职吓不住任乐水,他从来是吃软不吃硬。”
这一天,有太多的情绪让任乐水应接不暇。一向内心淡定的他,被一桩桩突如其来的变故折磨得心神不宁。
那夜,他为自己的同学写下了一篇祭文:
新疆,我们不哭泣——祭英灵
那些黑暗的影子
以恶魔的名义
让尖刀如雨
让恶之花爆裂
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