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拉愣了一下神,犹豫着是否要冲进去。
“我老婆跑出来了,村里人告诉我,她到你家来了,做饭的时间到了,不懂规矩的女人想饿死我。”
赛麦提爷爷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浮着沙尘,一片昏黄,一群黑鸟急速从天空中划过。这种专吃沙枣的黑色鸟,人们叫它黑宝,是农村常见的鸟儿,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平时在棉田边树林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孩子们拿着弹弓把它们当解馋的美味。而现在它们却成为村庄里最有生气的风景。
阿不拉从一瞬间的犹豫中缓过神,搁在平时他总是回避着这个威严的老头子。此刻,他已怒火烧心,眼前的老人几乎又聋又哑,没必要理他。阿不拉绕过老人走向麦迪亚娜的房门,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啪啪拍着门。
“代丽莱,你出来,看我不把你当羊羔子一样宰了。”
瑟瑟发抖的代丽莱紧紧抱着麦迪亚娜不松手。噼里啪啦的拍门声,激起了麦迪亚娜的怒火。麦迪亚娜突然打开门,站在门中央,咄咄逼人地看着阿不拉。麦迪亚娜的红发在微风中飘动。阿不拉的心抽搐了一下,然后大嚷起来:
“你自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野姑娘,还要让我的女人不守妇道,让全村男人肮脏的眼神虫子一样在我的女人脸上爬来爬去吗?”
麦迪亚娜怒目而视。阿不拉想伸手拉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姑娘,他的手伸出来,又放下去,斜着脑袋咒骂躲在屋里的代丽莱。
一根手杖压下了在孙女面前乱舞的手。
“请你离开我的家门。”赛麦提爷爷平静地说。
阿不拉转身来到窗前,用力拍碎了窗户玻璃,鲜血从他的手掌流出来。
“贱女人,出来吧,难道要你的血从脖子上流出来吗?”
代丽莱吓得声嘶力竭地哭起来,她不敢迈步,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结果。阿不拉总是像打一头驴一样对她拳打脚踢。
“阿不拉,你要干什么?出去!”
阿不拉回头看到了高大的威风凛凛的亚力坤,一根警棍正指着他的脸。亚力坤全副武装,腰间别着一支五四手枪,枪把从武装带上的枪套露出一角,寒光四射。后面站着瘦瘦的谢浩杰,他的手里也握着同样的一根长长的带刺刀的警棍。
“我叫我老婆回家,我犯了什么罪?”阿不拉心虚地大嚷着。
“阿不拉,你以为还是从前,可以胡作非为,还敢冲到老厅长家闹事?”
阿不拉蔫了。
是啊,以前,赛麦提是村里最有威望的大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村里人的言行。只要见了他,人们都会远远地站在原地,等老人走过来问候一声,行了躬身礼目送他远去,然后再走自己的路。冒犯这位老人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老人是村里的荣誉,神圣得不可侵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渐渐开始疏远他。那些留着长长大胡须的野阿訇总是高昂着被白布缠裹的头,一只手摩挲着长胡须,一只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地在村中穿梭,熟视无睹地从躬身行礼的村民前走过。赛麦提老人感受到了这种巨大的变化,痛心不已,可是他无能为力,连村干部都在宗教人士面前点头哈腰,自己能改变什么?
而今天,阿不拉居然粗暴地冲进了赛麦提的家,几乎要把他肮脏的手打在老人视若生命的孙女的脸上。
“麦迪亚娜,让代丽莱出来,回家吧,他男人不敢把她怎么样。”谢浩杰说。
麦迪亚娜劝了一会儿,代丽莱出来了。
阿不拉冲过去,代丽莱慌忙躲到亚力坤的背后。
“阿不拉,我警告你,从今天起如果你再打你老婆,不要怪我不客气。”亚力坤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手铐。
阿不拉张了张嘴,对代丽莱吼着:“好吧,你是个厉害女人了,我不打你了,你必须现在给我回家。”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亚力坤陪着代丽莱走了。
“坏流氓!”麦迪亚娜愤愤地说。
谢浩杰对赛麦提爷爷说着什么,老人似乎很累,无心理他。
谢浩杰尴尬地望一眼麦迪亚娜,准备离开。
“驻村工作队的领导,您别在意,爷爷年龄大了,耳朵背,不太喜欢说话,进去喝杯茶吧。”
谢浩杰感到的却是一种别扭,不说话和不打招呼是两码事。
“是啊,我失礼了,应该我给老人打招呼,你看看我这个长头发的脑袋。我叫谢浩杰,是驻村工作队副队长。”谢浩杰用手捋了捋他的长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走进客厅。
“亚克西姆斯孜!老人家。”谢浩杰说了一句刚学会的维吾尔语问候语,夹杂着半句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