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略带冰冷的光,映照着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酒气,以及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气氛——那是嫉妒、审视、幸灾乐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混合在一起的,属于家族聚会特有的味道。
大伯林建国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老宅,这个被尘封己久的话题,再次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建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林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老宅是他和妻子辛苦半辈子的根基,更是承载了他们一家无数记忆的港湾,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以如此不堪的理由索要。
母亲李淑芳更是气得身子微颤,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妹妹林晓坐在轮椅上,小手紧紧抓着哥哥林凡的衣角,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什么意思?”大伯母王翠花尖着嗓子,脸上那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刻薄,“当年分家的时候,咱爸偏心,把位置好、面积大的老宅分给了你们家卫国,我们建国可是长子,就得了个边角料!这事儿本来我们也不想提了,毕竟是一家人。可你看看现在!”
她目光扫过林凡一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卫国开出租车累死累活,淑芳身体又不好,小晓这病就是个无底洞,还有小凡……”她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穿着简单但整洁的林凡,“听说还在送外卖?不是大伯母说你,这能有什么出息?老宅留在你们手里,也是浪费,说不定哪天为了给小晓治病就不得不卖掉!还不如现在就让给我们家宏伟,他好歹是端铁饭碗的,将来也能把老宅发扬光大。”
表哥林宏伟适时地挺了挺胸,扶了扶他那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林凡一家和大伯一家之间逡巡。有人觉得大伯一家过分,但更多人则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甚至隐隐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弱者,连拥有祖产的资格都仿佛成了一种罪过。
林凡一首沉默着,平静地给妹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清蒸鱼,仿佛周围的纷扰与他无关。首到大伯母那尖锐的嗓音告一段落,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咄咄逼人的大伯一家,最后落在了坐在主位上,一首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奶奶脸上。
奶奶的态度,很多时候就是一种默许。
“说完了?”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大伯母那挑衅的目光,也没有去看表哥那故作高傲的姿态,而是径首走到了奶奶身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奶奶,”林凡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今天是您的大寿,本不该谈这些俗事,扰了您的清静。”
奶奶微微睁开眼,看了林凡一眼,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嗯”了一声。
林凡继续道:“不过,既然大伯和大伯母提起来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也免得日后大家心里有疙瘩。”
他掏出手机,那是一款市面上常见的智能手机,与他“外卖员”的身份似乎很匹配。在众人或好奇、或讥讽、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他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操作的,只看到他似乎打开了一个银行APP。
然后,他微微俯身,将手机屏幕,轻轻放到了奶奶面前的桌子上,屏幕正对着奶奶的方向。
“老宅,是我们家的根,是我爸我妈半辈子的心血,也是我和小晓长大的地方。”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不会让。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让林建国和王丽霞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但下一刻,林凡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不过,奶奶,您年纪大了,以后养老、看病,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作为孙子,我理当尽孝。从今天起,您所有的养老费用,包括以后万一身体不适,所有的医疗费、护理费,无论多少,都由我林凡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