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厅里,时间仿佛在林凡亮出手机余额的那一刻停滞了那么一两秒。随即,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了锅,却又迅速被一种更热烈、更谄媚的氛围所取代。
那接近八百万的现金余额,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之前所有的轻视、嘲讽、算计和虚伪的同情,都干净利落地斩断在了另一边。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这么赤裸,这么……解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奶奶旁边的那位三姨。她猛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几步就跨到了李淑芳身边,一把拉住李淑芳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我的淑芳妹子啊!我就说嘛,你们家小凡从小就看得出不是池中之物!那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聪明劲儿!以前那是龙困浅滩,现在可好,一遇风云便化龙了啊!”她拍着李淑芳的手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安静坐回位置的林凡,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李淑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三姨攥得更紧。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刚才就是她,在一旁附和着大伯母,说什么“小晓这病是拖累”,心里五味杂陈。但终究,那股憋闷了多年的郁气,在此刻被这谄媚的笑容冲散了不少,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三姐过奖了,孩子……孩子也是运气好。”
“哎!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另一个之前一首没怎么说话的堂叔也凑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对着林卫国,“卫国啊,老哥我以前就说,你这人踏实,肯干,教育出来的孩子肯定差不了!看看,被我说着了吧!小凡这孩子,有本事,还低调!不像有些人,有点钱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僵坐在原地的大伯林建国一家。
林卫国握着酒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听着这久违的、带着真心实意(或许也掺杂了别的)的恭维,胸腔里那股一首憋着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腰杆挺得笔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举起杯,和堂叔轻轻一碰,声音洪亮了些:“孩子争气,是我们老林家祖上积德。”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自豪。
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围在大伯林建国一家身边,听着他们吹嘘儿子公务员、女儿富太太的亲戚们,此刻如同嗅到花香的蜜蜂,呼啦啦全涌到了林凡这一桌。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角落,瞬间成了整个宴客厅最热闹的核心。
“小凡,还记得二姨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那会儿可喜欢我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挤到林凡身边,试图去摸他的头,被林凡不着痕迹地避开。
“小凡,你现在可是厉害了!又是中彩票又是捡漏古玩的,这运气,这眼光!改天也教教你那个不成器的表弟,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
“凡哥!”一个比林凡还大几岁的远房表哥,此刻叫得无比自然亲热,“你在哪个拍卖行卖的东西啊?下次有啥好门路,带带弟弟我呗?”
“淑芳啊,你看小凡也到年纪了,对象找了没?我娘家有个侄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改天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卫国,以后跑车也别太辛苦了,让孩子养着你们享清福呗!”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杂着恭维、打探、套近乎和拉关系的目的,将林凡一家团团包围。林凡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对于过分私密或涉及核心的问题,要么一语带过,要么笑而不答,从容的气度更是让一众亲戚觉得高深莫测。
而反观大伯一家,此刻却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林建国和王丽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丽霞刚才那尖刻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像是自己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火辣辣的疼。她低着头,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面前的珍馐美味变得味同嚼蜡。
表哥林宏伟更是坐立难安。他那块精心挑选的万元手表,此刻藏在袖口里,仿佛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再也不好意思露出来。他之前所有的优越感,在林凡那近乎八百万的现金面前,被击得粉碎。公务员的身份固然稳定,但面对能随手拿出数百万现金的堂弟,他那点骄傲显得如此可笑。他只能闷头喝酒,不敢去看周围那些或许带着讥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