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清晨六点二十七分。十月的美国中西部,晨雾浓得化不开,像是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整个机场。跑道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林凡透过舷窗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机舱外温度显示摄氏三度,比海市冷了整整十度。他穿上周浩准备的厚外套,深吸一口气——该面对了。
“林顾问,医疗通道己经安排好了。”李静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梅奥医疗中心派了专车在停机坪等候,首接走VIP通道入院。您妹妹林晓女士今天上午九点进行术前最后一次多学科会诊。”
林凡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妹妹的全部英文病历,厚达两百多页。诊断结论那一栏,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中,“高危”、“复杂”、“罕见”这样的词反复出现。
“主治医生是史密斯教授,”周浩补充道,“全美血液肿瘤领域排名前三的专家。他原本的日程排到明年三月,但外交部出面协调后,他同意亲自操刀。”
外交渠道。国家力量。
林凡合上文件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曾几何时,他需要卑躬屈膝地求人,需要为一个差评而惶恐。如今,因为一份技术图纸,因为一个“国家顾问”的身份,世界顶级的医疗资源为他敞开大门。
但这代价,真的只是技术吗?
“走吧。”他站起身。
专车果然己经等在舷梯旁——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凯雷德,车窗是深色隐私玻璃。司机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白人中年男子,看到林凡时微微躬身,用流利的中文说:“林先生,欢迎来到罗切斯特。我是梅奥国际医疗部的协调员,大卫。”
“谢谢。”
车子驶出机场,穿过浓雾笼罩的郊区。道路两旁是广袤的农田,玉米己经收割,只剩下整齐的茬子。偶尔能看到红色的谷仓和白色的农舍,典型的美国中部景观。
“梅奥医疗中心占地超过一百公顷,相当于一个小型城镇。”大卫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我们有三家主要医院,超过六万五千名员工。您妹妹住在圣玛丽院区,那是我们最先进的血液病中心。”
车子驶入罗切斯特市区。与想象中的美国大城市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宁静的大学城。街道整洁,建筑大多是红砖风格,最高不过六七层。但街道上往来的人群中,很多都穿着病号服或戴着医院腕带——这里是一座为医疗而生的城市。
圣玛丽院区出现在视野中时,林凡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个“医院”那么简单,而是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哥特式的主楼有着高耸的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看起来更像一座大教堂。而环绕主楼的现代化翼楼,玻璃幕墙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象征着最前沿的医疗科技。
历史与未来,在这里奇异交融。
“林先生,”大卫停下车,“您的父母己经在病房等候。按照程序,我需要提醒您,进入隔离病房前必须进行完整的消毒程序,并且只能停留三十分钟——林晓女士的免疫系统现在非常脆弱。”
“我明白。”
消毒室在住院楼的一层。林凡换上无菌服,经过三道空气淋浴,双手反复消毒。周浩和李静留在外面——即使是国安安排的安保,在这里也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进入隔离区。
走廊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静音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并不刺鼻。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设备车经过,脚步声轻柔。
病房门牌号:B7-412。
林凡在门前停顿了三秒,才推开门。
病房很大,更像一个酒店套房。外间是休息区,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园。里间才是真正的病房,用双层玻璃隔开。此刻,父母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妹妹。
“小凡!”母亲第一个站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父亲也起身,这个一向沉默的男人,此刻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手上的力道说明了一切。
林凡走到玻璃墙前。
林晓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她瘦了很多,脸小得只有巴掌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她醒着,看到哥哥时,眼睛亮了起来,虚弱地笑了笑,抬手做了个“V”字手势。
林凡也笑了,眼睛却一阵发酸。
“晓晓从昨晚开始发烧,”母亲的声音哽咽,“医生说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病情有变化。今天上午的会诊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