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的第三天,问题开始像潮水般涌来。
早上七点,林凡坐在创业园307室里,面前摊着三张纸:第一张是骑手排班表,第二张是菜单计划,第三张是采购清单。每张纸上都用红笔画满了圈和问号,像一张张病危通知书。
排班表的问题最严重。原本五个骑手要覆盖阳光家园的二十三户,轻轻松松。现在要覆盖三个社区一百五十户,就算按每天只送一餐算,也需要至少十个骑手。但目前为止,除了老赵、小王、小李和两个大学生,新招募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刚失业的中年大叔,一个想赚零花钱的全职妈妈,还有一个辍学打工的十八岁少年。
八个人,一百五十单,平均每人每天要送近二十单。这还不算取餐、等餐、上楼的时间。
菜单计划也一塌糊涂。张叔、老王、老陈三家店,满打满算一天能做一百份餐。剩下五十份的缺口,刘教授推荐了一家大学食堂,但食堂负责人昨天打电话来说:“学生放假,食堂要装修,合作得等下学期。”
采购清单更离谱。按照刘教授设计的营养菜单,这周需要采购:鸡胸肉五十斤、猪里脊三十斤、鸡蛋两百个、各类蔬菜三百斤。。。张叔看着清单首摇头:“小林,这么多量,得去批发市场。但我们没有冷藏车,一次买太多会坏,分批买又贵又麻烦。”
窗外下着雨,秋雨绵绵,不大但烦人。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像一道道泪痕。
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消息:“林哥,新来的那个大学生骑手,今早送餐时摔了一跤,餐撒了,电动车也坏了。人在医院,轻伤,但今天没法送餐了。”
林凡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这才第三天。
门被推开,陈志刚走了进来,浑身湿透,裤腿上溅满泥点。他刚从三个社区跑了一圈回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问题比想象中严重。”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幸福里社区有七栋楼没电梯,最高八层。和平新村更麻烦,巷子窄,电动车进不去,得步行。”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画着:“我算了,按现在的骑手数量和路线,最早的一批餐十一点送,最晚的要到下午两点。这中间三个小时,后面的老人得饿着肚子等。”
“而且,”陈志刚顿了顿,“暖阳配送在隔壁社区开始免费体验了。我回来时路过,他们搭了个帐篷,穿着统一制服,发传单,扫码关注就送一盒点心。我看了,点心是稻香村的,不便宜。”
林凡的心沉了沉:“我们这边呢?有影响吗?”
“暂时没有,但迟早会有。”陈志刚说,“今天早上,老陈跟我说,暖阳的人去找他了。说只要他转做他们的供应商,价格比给我们高两成,而且不用他配送,他们自己来取。”
“老陈怎么说?”
“老陈拒绝了。”陈志刚说,“但老王那边。。。我听说昨天暖阳的人去了两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叔:“小林,你今天得来店里一趟。老王。。。老王想跟你聊聊。”
语气不对。
上午九点,老王面馆。
店里没有客人,老王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两杯茶,己经凉了。他穿着那件沾满面粉的围裙,但今天围裙很干净,像是特意洗过。
“王叔。”林凡在对面坐下。
老王没看他,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梗:“小林啊,你也知道,我这店开了二十年,靠的就是薄利多销。以前你那边量小,我按成本价给你,亏点就亏点,就当积德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现在你要一百五十份,我店里一天才卖多少碗面?全给你做了,我别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们可以提价。。。”林凡说。
“不是钱的问题。”老王打断他,“是人手。我店里就我和我媳妇,加上一个帮厨。做一百五十份餐,从洗菜切菜到炒菜装盒,得多少人?得干多长时间?”
他苦笑:“昨晚上我和媳妇算账算到两点。接你这单,我们得再雇两个人,每个月多开六千块工资。但你们给的价格,连成本都勉强。小林,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帮不起啊。”
窗外,暖阳配送的电动车队刚好经过,清一色的蓝色制服,车后座是统一的保温箱,整齐划一,像一支军队。
老王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暖阳的人找过你了?”林凡问。
老王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他们开价一份八块,量大从优。而且。。。不用我配送,他们有车来取。算下来,我一份能多赚一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