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商场买衣服实乃情急之举,要知道我平时不管买日用品还是衣服鞋子都是淘宝启动,最贵的衣服不超过两百块,去商场买的话最低都不止这个价,尤其在金鹰这个销金窟。
不过我只是节省持家,不是没钱。
每个月除了我妈给我转的两千块生活费外,我哥还会给我打一大笔钱。
这老东西打钱还要备注一句别乱花,不让我乱花还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把我当储钱罐吗,存一存还能爆利息那种?
总之我大晚上拖着无所事事的张樟和辛诺在金鹰好一顿转,从发卡口红买到鞋子长袜,在两位秘书的审美辅助下我将自己全副武装,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估计还得在理发店做个优雅小烫卷。
张樟惊愕地问我为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我总不好说是因为我老哥要来看我。谁家妹妹打扮得光彩照人只为见老哥,你俩这关系正常吗。
我于是跟她说,明天文艺部要搞活动,需要牛马部员上镜出片。张樟信了,因为学生会屁事儿真的很多。
当晚我冲了个八块钱的澡(宿舍热水器按十分钟三块收费),敷了面膜,涂了精华,还拆了一对眼膜用上,同时郑重其事向宿舍里最擅长打扮的张樟请教了下如何化妆,还问她借用了下卷发棒。
为了保持状态,我早早爬上了床睡觉,却因为紧张而硬生生躺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然后凌晨四点又醒了。
我在床上长叹一口气,翻来覆去无法再入睡,索性爬下来,开始今天的打扮。
十月初,南京依然有些热,我穿上昨天买的背心开衫和短裙。
这是我特意为今天的约会买的装束,表达了我对老哥的叛逆之情——背心紧贴上身线条,白色开衫薄到近乎透明,裙摆将将过臀,稍一弯腰就会春光外泄,两条大腿毫无保留裸露在外,脚底踏着松糕鞋堆堆袜——完全违背了我哥灌输给我的穿衣理念。
也许是出于一种恶作剧的心理,我想看他被我激起些情绪,不管欣赏还是反感,就算他被我气到以后不想再来看我了……也无所谓。
我不在意,反正。一点都不在意。
室友们都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打开台灯,对着小折叠镜,在唇上细细地涂抹昨天新买的水光唇釉。
唇釉色调偏橘红,比较显白,也显气色,我这一个月忙里忙外的有些气血不足,唇色总是发白。
涂好后我收起唇釉,用纸巾点了点唇线外溢出的色泽,视线一动不动望着镜中的自己。
昏暗的宿舍将台灯光线衬得格外白亮,打在我没有表情、也没多少血色的煞白的脸上,那一抹晶莹惹眼的绯红像刚吸完人血的女鬼的嘴唇,我也像个要去吸食精血的怨魂,睫毛投下的阴影将我的瞳仁染得黑黝黝。
我多想把他留在这里。
辛诺昨晚看剧看了个通宵,这会儿爬起来上厕所,下床时被我骇得险些一骨碌滚到地上。
我注意到她惊天动地的响动,偏头对她笑了笑,小声问:“可以帮我卷一下头发吗?”
上午九点,到了和我哥约好的时间。
八点半,我在宿舍里最后梳了一次头,我只让辛诺帮我卷了一下发梢,有点公主风的感觉,这是她最擅长的手法,当然我也很喜欢,我把头发归拢整齐,戴上嵌着细小水钻的黑色发箍,在门上的全身镜前照了照,满意地背上挎包走出宿舍。
我哥在校门口等着我。
昨晚他跟我说,他公司罕见遵守了一回劳动法,国庆放了三天假,他这才能空出时间来看我一回。
他今天装扮倒是闲适,看着精神利落,没那么正式而严肃,可能难得的国庆假期让他也终于能放松放松。
我猜北京那边应该是降温了,他臂弯里挎着件轻薄的外套。
趁他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我快步走到他跟前站定,调皮地挥手在他眼前一晃:“嘿!”
他倏然抬头看我,我朝他展颜一笑。
我满足地从他眼中看到惊艳之色。
“……成大姑娘了。”他声音低哑道,“哥差点没认出来。”
他好像并没有在真心实意地赞美,我看出他眼底有一丝难过。是因为没能亲眼见证我变化的过程才难过的吗?
我拢了拢头发,装出只是随意收拾了下的样子,轻描淡写道:“有吗?还好吧。”
我挽着我哥的手,慢慢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他会在南京待两天,这两天的路线都由我安排,今天我准备先带他到新街口和地下商城逛一逛。
我问他,好好的假期不在家休息,怎么想到跑来南京看我?
我哥沉默一秒,说:“想来看看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
我的耳朵自动过滤,只留下第一个字和第五个字,然后说:“还行,就刚来的时候有点水土不服,脖子上还起疹子了,去医院买药膏涂两天就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