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别让人看见。”
十九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平时的空,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底下的石头,沉沉的,看不清。
十九看见他的肩胛上缠着布,布上渗出血来,红的,洇了一大片。
他问:“你疼吗?”
影七说:“不疼。”
十九把这句话记住了。
不疼。
他见过影七受伤。被藤条抽的时候不疼,被人踢的时候不疼,流着血的时候也不疼。他从来不说疼。
但十九知道。
他说不疼的时候,就是很疼。
那天夜里,十九没有回自己的干草堆。
他抱着那把匕首,走到影七睡觉的地方,在他旁边坐下来。
影七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肩膀上的布在月光下看得分明,那一大块洇开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十九坐着,没有躺下。
他把匕首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看。
刃很亮,看得出磨了很久。柄上的粗布缠得很紧,不知道缠了多少圈。
他翻过来,翻过去,忽然看见柄上有什么东西。
刻痕。
两道。
很浅,但很清晰,是刀尖一下一下刻出来的。一道长一点,一道短一点,并排刻在那里。
十九看着那两道刻痕,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
长的那道是七。
短的那道是十九。
他把匕首贴在胸口,蜷起身子,侧躺着,面朝着影七的后背。
那个后背瘦削,脊梁骨凸出来,撑着一层薄薄的皮。肩膀上的伤口就在那里,离他很近。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来。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那个后背,看着那两道月光下的轮廓。
“七哥哥。”他很小声地喊了一句。
影七没有动。
十九闭上眼睛。
影七没有睡着。
他听着身后那个孩子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小动物。那把匕首被他抱在怀里,隔着空气,影七都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的珍惜。
他想起那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