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的手抖了一下。
教官说:“你来。”
十九没有动。
教官又说了一遍:“你来。”
十九还是没有动。
他的手指攥着那把匕首,攥得骨节发白。那把匕首不算快,刃上有几处缺口,是被人用过很多次的。他握着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教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开口说:
“不动手,就和他一起死。”
十九抬起头。
教官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件东西,不是一个人。
十九慢慢转过头,看着四十三。
四十三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求饶。只有一点什么,十九看不懂的东西。
他攥着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四十三没有动。
他又走了一步。
四十三还是没有动。
他走到四十三面前,站住。
四十三比他高一个头,低着头看他。破布堵着嘴,他说不出话,但他看着十九,眼睛一眨不眨。
十九的手抖得厉害。
他把匕首举起来,对准四十三的胸口。
然后他停住了。
他下不去手。
这个人活着。他的眼睛还会动,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的血还是热的。他活着,和自己一样活着,每天抢粥,每天挨打,每天缩在干草堆上,等天亮。
十九的匕首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身后,教官的声音传来:
“我数三下。一——”
十九的手在抖。
“二——”
他闭上眼睛。
“三——”
他捅了下去。
第一刀。
匕首刺进去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想象中的声音,是钝的,闷的,像刺进一块生肉里。
四十三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十九睁开眼。
他看见血。
血从那个伤口涌出来,红的,热的,顺着四十三的胸口往下流,流进衣服里,流到绳子上,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