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四十三的眼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有——
解脱。
四十三在看着他,像在说:谢谢你。
十九的胃里翻涌起来。
他拔出匕首,又捅了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他不知道捅了多少下。他的眼前全是红的,红的血,红的肉,红的手。
他的手已经不是他的手了,那只手握着匕首,一下一下地捅,停不下来。
四十三的身体终于不动了。
他的头垂下来,眼睛还睁着,看着地面。
十九退了一步。
匕首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跑出去。
他蹲在木屋外面的树根底下,吐了。
胃里的粥翻涌上来,酸臭的,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吐完了粥,吐酸水,吐完了酸水,干呕。
他蹲在那儿,抱着树干,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还在干呕。
呕得浑身发抖,呕得站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蹲了多久。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影七。
他不知道影七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只是蹲在那儿,抱着树干,浑身发抖。
影七没有说话。
他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水。他把碗递到十九面前。
十九没接。
他哑着嗓子说:“我杀人了。”
影七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碗放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十九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还在抖。影七把它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握紧了。
十九愣了一下。
影七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十九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闻见他身上的气味——汗的,血的,干草的,熟悉的。他靠在那个怀里,浑身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
影七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头顶上。
揉了揉。
轻轻地。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