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往四周看,看见一些孩子蹲下来,缩成一团;一些孩子靠着墙,闭上眼睛;一些孩子还在站着,像他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往人群里找,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影七站在远处,靠着墙,正看着他。
十九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也靠着墙站着。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十九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还是冷。冷得牙齿开始打颤,冷得腿开始抖,冷得嘴唇开始发紫。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影七旁边,像一棵小树靠着另一棵树。
影七低头看他。
那孩子的脸已经冻得发白,嘴唇紫得吓人,但他一声不吭,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影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
冰的。
他把那只手攥住,攥了一会儿。然后他拉着十九,往屋里走。
十九被他拉着,踉踉跄跄跟上去。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只是没有风。干草堆上已经躺满了孩子,挤成一团,像一窝挤在一起取暖的雏鸟。
影七找了一个角落,把十九按在干草上。
“坐着。”
十九坐下。
影七把自己的被褥——一床破旧的棉絮,已经硬得像一块板——拉过来,盖在十九身上。十九缩进被褥里,还是抖。
影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十九身边躺下来,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背对着风口,用整个身体挡住那堵透风的墙。
十九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
影七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按在他后背上,把他按紧。
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在影七后背上,冰的。他没动。
十九缩在他怀里,不抖了。
第四天早上,粮还是没有来。
饿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刚开始是胃里空,烧得慌,像有火在烧。后来是浑身发软,没有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再后来,是冷。
极度的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怎么缩都缩不紧,怎么抖都抖不停。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啃木头。
这几年他活下来了,没有被饿死,没有被冻死,没有被淘汰,但这一回,他有点撑不住了。
嘴唇是紫的,脸是白的,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没有什么神采。他缩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只要冻僵的雏鸟。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