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动。
太子笑够了,转过身,走到榻前,他在榻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
“父皇,”他说,“儿臣给您带了个消息。”
太子走近一步,弯下腰,凑到皇帝耳边。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萧珏死了。”
皇帝的眼皮动了动。
“他坠崖了,”太子直起身,笑着说,“就在刘家村那边,为了救那些贱民,被儿臣的人逼到悬崖边,跳下去了。”
他的笑声在寝殿里回荡,刺耳得很。
“父皇,听见了吗?”他低头看着皇帝,一字一字说,“那个小野种,他死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想象中的反应——恐惧、绝望、崩溃,什么都没有。
皇帝只是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太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份空白的诏书,放在皇帝面前。
“父皇,”他说,“写吧。”
皇帝低头看着那份诏书,空白的,等着他落笔。
他慢慢伸出手,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会散架。可它很稳。
他握住笔,太子站在一旁,盯着他。
皇帝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那一眼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绝望——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解脱,又像是——
“好。”皇帝说。他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太子愣住了。
他以为会有一场拉锯,会有一番挣扎,会有一番让他过足瘾的求饶。可皇帝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写了?
诏书写完。
皇帝把笔放下,把诏书推到他面前。
“拿去吧。”
太子低头看着那份诏书。
上面是皇帝的笔迹,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太子,盖着玉玺,无可辩驳。
他赢了。
他赢了。
太子把诏书攥在手里,攥得死紧。他看着皇帝,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张扬,更肆无忌惮。
“父皇,”他说,“您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