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竹收好那枚晶莹小卵,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当先带路,举着火把,朝着楼阁的另一侧出口走去。
李肃紧随其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二人一同走向那通往未知危险的、离开地宫的唯一路径。
二人,既已决意深入险境,便举着火把,相伴而行,循着那经卷所示的路径,缓缓向地宫深处那所谓的“废弃实验区”迤逦而去。
通道中,火把荧荧,将四周的幽暗照得影影绰绰。
行不多时,便见道路两侧,先是零星散布着几枚破裂的巨卵残骸,形如朽木,色若死灰。
然越往深处去,那破开的卵壳便越发密集,甚至有许多未经破损、完好无缺的巨卵,大小不一,或横卧在地,或堆叠如丘,其数甚伙,难以计数。
这些巨卵皆被一层厚厚的灰尘与不知名的菌类所覆,然其内里隐隐透出的森然气息,却令二人心中不觉凛然。
李肃见此,心头悚然,暗自思忖:“此地虫卵之多,实超乎想象。若非岁月久远,内中早已空虚,只怕早便被那孵化出的巨虫所填满了。然空卵既如此,那些完好者,不知又藏着何等凶险?”他虽是这般想,脚下却未曾停顿,只将长剑握得更紧了几分。
楚清竹亦是神情凝重,她不时探出手,轻触那些巨卵表面,纤细的手指划过冰冷坚硬的卵壳,似在感受着其上残存的气息。
她美目微蹙,口中轻声自语着一些李肃听不懂的巫族古语,仿佛在与这些沉睡的遗骸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那份专注与肃穆,倒也冲淡了李肃心中几分因未知而生的恐惧。
二人就这样在无数死寂的巨卵阵中穿行,四周唯余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与二人轻微的脚步声,空旷的地底,似乎将一切声音都吞噬殆尽,更添几分诡谲。
通道亦愈发宽阔,气温却随之下降,一股阴冷潮湿之气扑面而来。
如此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石门赫然耸立于前,石门之上雕刻着古老而扭曲的虫豸图腾,带着一股子原始的凶戾气息。
那石门并未关闭,仅是半开着,门缝中透出比外面更为深邃的黑暗,仿佛连火光都被吸噬了进去。
“这里……便是那废弃实验区了。”楚清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有的低沉,轻声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路未知,却又别无选择的无奈。
于是,二人再不犹豫,一前一后,举着火把,便踏入了那道漆黑的门扉之中。
入了那石门,只见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竟非实地,而是数条狭窄石径,仅容一人通行,凌虚而设,蜿蜒交错着通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
石径之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壑,火光幽微,仅能照见脚下数尺之地,再往下,便是一片沉沉黑暗,难窥其貌。
二人立于径口,只觉脚下虚悬,一股阴冷潮气自下方丝丝缕缕地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腐之气,令人闻之欲呕,心头发悸。
李肃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探身向下照去,欲窥探那深坑究竟。
火光摇曳不定,勉强能辨出那坑底并非空无一物,反似有无数庞然黑影蠕蠕而动。
细听之下,更有悉窣之声,伴随着低沉的、仿佛磨砺甲壳般的异响,自那深渊中隐隐传来。
他心头一紧,又将火把凑近了些,定睛细看。
这一看之下,饶是他素来沉稳,亦不觉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登时凝重万分。
只见那巨坑之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竟全是先前所遇的那种翡玉巨蛛!
其形貌狰狞可怖,体型比之外界所见者更要庞大几分,背甲幽光闪烁,八足挥舞如镰,彼此拥挤堆叠,不知凡几,直看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李肃定了定神,望着这骇人听闻的景象,又思及外界那肆虐斐朝(此地属儒宗辖下,李肃此来正是奉命清剿)、令生灵涂炭的虫灾,心中豁然明朗,沉声道:“清竹你看!想来这为祸斐朝的虫灾,其祸根源头,多半便出于此地了!”他语气沉重,带着几分了然,“必是当年那位蛊仙遗留下来的虫种,在此地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后来却不知被何人、因何故,无意中凿穿了这地宫,打通了路径,致使那翡玉蛛得以流窜至外间地面之上,大肆繁衍,终成今日之滔天灾祸!”
二人皆屏息凝神,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前行去。
脚下便是万丈深渊,黑黢黢深不见底,唯闻下方传来悉窣异响,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火把光摇曳,仅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愈发显得此径之危。
正是战战兢兢,行至当中,忽觉脚下石径微微摇晃起来,且晃动之势愈发剧烈。
二人心头皆是一凛,忙举火把向下照去,定睛看时,不由得魂飞魄散!
原来那悬吊石径的铁索藤蔓,经年累月,早已朽烂不堪,此刻正发出“咯吱”怪响,眼看便要支撑不住了!
“不好!”李肃低喝一声,与楚清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事已至此,不及细想,二人忙运起周身气力,足下生风,沿着那摇摇欲坠的石径,飞速向前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