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划痕深深地嵌入坚硬的岩石之中,有些地方甚至将石壁都削去了薄薄一层。
不仅如此,旁边书架上的一些卷宗也被锋利的剑气切割得七零八落,许多摆放的瓶瓶罐罐也破碎了一地,残骸散落,显然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破坏。
李肃心中一凛,他立刻拔出腰间长剑,学着墙上的剑痕,在空中虚虚地比划分析起来。
他发现,这些剑痕,以及那切割卷宗、大破瓶罐的攻击轨迹,竟都是从他此刻所站立的这个位置发出!
而且,这些剑痕毫无章法,既不规整,也不成体系,反倒显得杂乱无章,力道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宣泄。
李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
这般毫无理智的劈砍,这般充满愤怒的发泄……他心中了然:想必那位“郎君”,那位深爱着蛊仙的男子,他……他定然是看到了这封信了!
李肃再次低下头,拿起那张信纸。
果然,就在信纸下方,那张斑驳的石桌上,清晰地刻着几行用剑锋凿出的字迹!
那笔画虽然粗犷,却带着一股入木三分的悲愤与绝望,赫然也是中原文字!
“卿心何忍?!绝情至此,置相爱之人于不顾,天道昭昭,岂容汝行此不义之举?!”
剑锋刻下的字迹,句句泣血,带着无尽的诘问与悲鸣。
李肃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男子,在看到爱人诀别之信后,是如何的肝肠寸断、悲愤欲绝。
他明知这番质问已毫无意义,他所爱之人早已踏上那条莫名的不归路,再不回头,却还是无法自已,只能以剑代笔,将那满腔的悲伤与愤怒,狠狠地刻在这冰冷的石壁与桌案之上,只为向那已然离去的“蛊仙”发出最后的、无力的咆哮。
这信,这剑痕,这无言的对峙,无不诉说着一段被时代洪流淹没的,情深意重却又悲凉绝望的往事。
李肃手握火把与那信纸,久久无法言语,心头被这其中蕴含的悲剧力量所震撼。
李肃站在那刻满悲愤诘问的石桌旁,望着墙壁上凌乱的剑痕,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
那段尘封的往事,虽未亲历,却已通过这些遗留的痕迹,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悲怆而决绝的画面。
就在此时,一直埋头于经卷之中的楚清竹,似乎也已大致翻阅完毕。
她缓缓合上最后一卷兽皮,脸上却不见先前的兴奋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并未立刻走向李肃,而是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前。
那墙壁瞧着与别处无异,皆是坚硬的青石。
楚清竹却伸出手指,在那墙壁上仔细地摩挲着,口中低声念诵着一连串古老而拗口的巫族咒语。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则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在墙壁的不同位置轻轻敲击着。
随着她咒语的念诵与敲击的进行,那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之上,竟是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缓缓扩大,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之中,幽幽地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晕。
楚清竹神情肃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那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小小卵状物。
这卵状物表面光滑无比,内部似乎有流光溢彩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圣洁又诡异的气息。
楚清竹捧着这枚晶莹小卵,脸色异常严肃,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它,仿佛这小小的东西蕴含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或力量。
李肃见状,亦是好奇不已,凑上前去,低声问道:“清竹,这是……这是什么?也是那位蛊仙留下来的吗?”
楚清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应道:“嗯,是的。这是蛊仙大人最后留下的……遗物。”
李肃还想再问这究竟是何物,有何用处,但见楚清竹脸上那副凝重之中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心中便知此事恐怕非同小可,或许涉及巫族极深的隐秘,自己一个外人,实不该再追问下去。
他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此地可有留下什么地图,或是别的指示,能让我们找到离开这里的出路?”
楚清竹闻言,目光从那晶莹小卵上移开,微微点了点头,道:“根据方才那些经卷末尾的记载,这座地宫原本确实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不过……”她顿了顿,神色又凝重了几分,“那条通道,必须经过一处……经卷中称之为‘废弃实验区’的地方。”
“废弃实验区?”李肃心中一动,已大致猜到那所谓的“实验区”里,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所在。
联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些巨卵残骸,以及经卷中记载的蛊仙创造新虫妖、尝试以身入蛊的疯狂举动,那所谓的“废弃实验区”,只怕是危机四伏,甚至可能还残留着当年实验失败后留下的……恐怖之物。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警惕,却也都没有退缩之意。此地已无他路可走,唯有硬着头皮闯一闯那所谓的“实验区”了。
当下,二人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