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呆呆地去拿针线盒。李秋水接过,坐在窗边的光里,开始缝补。动作算不上娴熟,但足够实用。从前她常这样缝自己的衣服——干洗太贵,新的买不起,只能自己动手。
春桃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小姐……会做这个?
“好了。”李秋水咬断线头,把针线还回去,“我出去走走。”
“小姐要去哪里?”
“就院子里。”李秋水说,“晒晒太阳。”
真实的世界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待过了。总是凌晨离开公司,回到家倒头就睡,醒来时又是黄昏。太阳成了奢侈的东西。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一片温暖的红色。
她想,如果这是梦,就让它长一点吧。
至少不用改那个五彩斑斓的黑了。
夜幕降临时,萧珩果然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所有古偶男主一样,翻墙而入,一袭黑衣,身姿挺拔。李秋水正坐在院里的小桌边,就着灯笼的光看一本账册——她让春桃找来的,沈清漪的月例开支记录。
“清漪。”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营造的深情。
李秋水抬起头。
月光下,他确实长得好看,剑眉星目,轮廓分明,是那种放在现代可以立刻出道的长相。但李秋水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你知道他长得不错,但你就是想叹气。
“有事?”她问。
萧珩愣了一下。按照剧本,她此刻应该起身相迎,眼中含泪,诉说这些时日的思念。
“我……来看看你。”他走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李秋水合上账册:“王爷深夜翻墙入女子闺阁,知道这在我们那儿算什么吗?”
“什么?”
“性骚扰。”她认真地说,“有事说事,别搞这些形式主义。你是王爷,走正门没人拦你。”
萧珩完全僵住了。
李秋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连谈恋爱都要按剧本走,一句台词、一个眼神都不能错。她想起自己每天在公司演的那个“积极向上好员工”,忽然理解了——都是一样的,都是戏。
“清漪,你可是在怪我?”萧珩的眼中适时地浮现痛苦,“我与林晚的婚事,是皇兄所赐,我无法——”
“理解。”李秋水点点头,“皇命难违嘛。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萧珩的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事吗?”李秋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晒被子。”
“……晒被子?”
“嗯,今天看过了,天气不错,适合晒被子。”她站起身,“春桃,送王爷。”
春桃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萧珩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月光下,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看起来……很真实。不是那个永远完美、永远温柔、永远在等待他的沈清漪。
而是一个会缝衣服、要看账册、要晒被子的,活生生的人。
“你变了。”他低声说。
李秋水已经走到房门口,闻言回头:“人都是会变的。王爷慢走。”
她关上门。
门外,萧珩站在月光下,久久未动。他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台词、所有深情,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像纸糊的戏台,一吹就散。
而门内,李秋水吹灭蜡烛,躺上床。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她想。明天要多晒一会儿。
至于什么王爷、什么白月光、什么跳湖的KPI——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班,她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