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来了。我给了他把伞。”她说。
沈夫人盯着她:“清漪,娘知道你现在心里苦。但有些事,得想开。萧珩娶林晚,是圣旨,谁也改不了。你若是闹,只会让沈家难做。”
“我没闹。”李秋水说。
“那你这些天在做什么?”沈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些,“不抚琴,不作画,整天算账、晒被子、还跟丫鬟一起缝衣服?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说沈家大小姐因为被退婚,疯了!”
李秋水端起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但她尝不出好坏——以前在公司只喝速溶咖啡,味觉早就钝了。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在做正常人该做的事。”
“正常人?”沈夫人冷笑,“哪家的小姐会自己缝衣服?会整天算那些铜臭账?清漪,你是沈家的嫡女,就算不做王妃,也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李秋水放下茶杯。
“母亲。”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您觉得,大家闺秀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夫人一愣。
“应该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会琴棋书画,会在适当的时候伤心,会在适当的时候成全。”李秋水替她说完,“像幅画,像首诗,就是不像个人。对吗?”
“你——”
“可是母亲,”李秋水打断她,“画会饿吗?诗会冷吗?如果有一天沈家倒了,画能换米吗?诗能当衣服穿吗?”
沈夫人的脸白了。
“清漪,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实话。”李秋水站起身,“母亲,您放心,我不会闹。我会乖乖的,不給沈家添麻烦。但我也请您,别管我晒被子还是缝衣服。那些事,至少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沈夫人在身后说:“你变了。”
李秋水没有回头。
“是啊,”她说,“变正常了。”
回到自己院子,李秋水做的第一件事是搬了把躺椅到廊下,躺上去,晒太阳。
春桃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秋水闭着眼睛。
“小姐,您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吗?”李秋水想了想,“我觉得挺克制的。至少没问她,如果我真疯了,沈家是给我请大夫,还是直接送我去跳湖。”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秋水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屋檐。瓦片是青灰色的,缝隙里长着几根杂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春桃,你说那些草,”她忽然问,“知道自己长在哪儿吗?”
“啊?”
“知道自己是长在王府的屋檐上,还是长在乞丐的破碗边吗?”
春桃摇摇头。
“对啊,它不知道。”李秋水说,“它只是长着。有阳光就长,没阳光就等。不觉得自己该长成牡丹,也不觉得自己不该长在瓦片上。它就是它。”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