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说:“我会先好好吃顿饭。然后把那些珠翠摘了,太沉,对颈椎不好。再然后,我会找个阳光好的地方,晒晒太阳,看看花。如果还有力气,就养只猫。猫不认人,只认食物和温暖。简单。”
贵妃怔住了。
她看着李秋水,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就……这样?”
“就这样。”李秋水说,“娘娘,人活一辈子,能真正属于自自己的东西不多。至少胃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先把这些照顾好,别的……再说。”
贵妃不说话了。
她坐在那里,烛光照着她的侧脸。那些珠翠在光下闪烁,但她的眼睛很暗,像两口枯井。
许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宫墙,一道又一道,看不到尽头。
“你走吧。”她背对着李秋水说。
“娘娘?”
“本宫不会动你。”贵妃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你说得对。胃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本宫忘了太久。”
李秋水站起身,行了个礼。
走到门口时,贵妃忽然又说:“沈清漪。”
李秋水回头。
“如果你哪天想通了,”贵妃说,“不想在沈家待了,可以来找本宫。本宫给你一处庄子,够你安稳过日子。”
李秋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满身珠翠的女人,其实很孤独。
“谢娘娘。”她说,“但臣女更想靠自己的手吃饭。”
贵妃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那些细纹变得柔和。
“好。”她说,“去吧。”
李秋水走出宫殿时,天已经黑了。
容嬷嬷等在门外,看她的眼神复杂。
“嬷嬷,”李秋水忽然说,“娘娘平时睡得可好?”
容嬷嬷愣了一下:“娘娘……常失眠。”
“我有个方子。”李秋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晒干的菊花、决明子、枸杞,每晚泡水喝。不治病,但安神。嬷嬷可以试试。”
容嬷嬷接过纸,手有点抖。
“沈姑娘,”她小声说,“您……真是个怪人。”
“可能吧。”李秋水笑了笑,“但怪人活得比较自在。”
她走出宫门时,看见一辆马车等在路边。
不是沈家的马车。车帘掀开,萧珩的脸露出来。
“上车。”他说。
李秋水看看他,又看看天色。确实晚了,走回去得一个时辰。
“多谢。”她上了车。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软垫,点着灯。萧珩坐在对面,看着她。
“贵妃为难你了?”他问。
“没有。”李秋水说,“请我吃了顿饭。”
萧珩皱眉:“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可能因为饿了吧。”李秋水说,“人饿了就想找人一起吃饭。”
萧珩盯着她,像要看出她是不是在说谎。但他看了很久,只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和一种……奇怪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