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拿出那叠手稿。
“这是什么?”
“《古代摸鱼指南》。”李秋水说,“我写的。教人怎么在规矩里找空隙,怎么在别人演戏的时候,自己喘口气。”
贵妃接过手稿,翻了几页。上面写着:
“第一条:事缓则圆。领导催你,你就说‘在办了’,然后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急了容易出错,错了更耽误事。”
“第二条:学会说‘不会’。不是真不会,是不想会。把麻烦事推给‘擅长’的人,他们演得开心,你落得清闲。”
“第三条:摸鱼要理直气壮。心虚就被拿捏,理直气壮反而没人敢说你。”
贵妃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沈姑娘,”她说,“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但管用。”李秋水说,“我在沈家能活到现在,就靠这些。”
贵妃又翻了几页,笑容慢慢淡了。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们都在演。演贤妃,演宠妃,演大度,演嫉妒……演了一辈子,都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满树梅花。
“本宫……我小时候,其实想开个绣庄。我的手很巧,绣的花鸟跟活的一样。但父亲说,沈家女儿,怎能做商贾之事。”
她顿了顿。
“后来入宫,我给先帝绣过荷包,绣过帕子。他说好看,然后就收进了库房,再没拿出来过。”
李秋水看着她。这个站在权力中心的女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娘娘,”她说,“您现在也可以绣。”
贵妃摇摇头:“来不及了。人老了,眼花了,手也抖了。”
“那可以教别人绣。”李秋水说,“锦绣坊缺个好师傅。宫里的手艺,不能失传。”
贵妃愣住了。
“您是说……”
“林晚的绣坊,现在有二十多个绣娘,但缺个能教高级针法的师傅。”李秋水说,“娘娘若是愿意,可以去教。不用天天去,有空就去,教一点是一点。”
贵妃的手微微颤抖。
“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李秋水说,“您是德妃娘娘,也是绣艺高手。这两件事,不冲突。”
容嬷嬷在不远处听着,眼睛红了。
她伺候娘娘二十年,从没见娘娘这样犹豫,这样……期待过。
从宫里出来时,容嬷嬷送李秋水到门口。
“沈姑娘,”她小声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娘娘想起自己是谁。”容嬷嬷抹了抹眼角,“娘娘入宫二十年,今天是第一次说‘我小时候’。”
李秋水点点头。
“嬷嬷,”她说,“您也可以想想自己是谁。”
容嬷嬷愣了愣,笑了。
“奴婢就是个老嬷嬷,还能是谁?”
“您是容嬷嬷,”李秋水说,“会照顾人,会管宫务,还会……偷偷给娘娘藏《诗经》。”
容嬷嬷的眼睛瞪大了:“您……您怎么知道?”
“猜的。”李秋水说,“那本书保存得很好,一定是有人精心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