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虫醒了,地松了,风也软了。
李秋水院子里的胡瓜架子又搭起来了,新种的豆角也冒了芽。乌兰从草原运来的马到了——是匹枣红马,四蹄雪白,取名“踏雪”。马养在镖局后院,但乌兰每天牵来院子,说要教大家骑马。
“沈姑娘,您也学学?”乌兰牵着马,眼睛亮晶晶的。
李秋水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乌兰期待的眼神,笑了:“我学种菜还行,学骑马……怕摔。”
“不怕!”阿依莎在旁边说,“我扶着您!”
最后还是学了。李秋水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背,乌兰牵着缰绳,阿依莎在旁边护着。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当得很。
“看,不难吧?”乌兰仰头笑。
李秋水坐在马背上,看得远了些。院子里,春桃在晒被子,小梅在算账,王婶在菜地里忙活。院墙外,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能听见王桂花粥铺的吆喝声。
原来从高处看,世界是这样的。
“是不难。”她说。
自立武馆开工那天,来了很多人。
谢临请了工匠,但来帮忙的人更多——镖局的镖师,锦绣坊的绣娘,粥铺的伙计,还有自立学堂的学生。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锯木头的锯木头,热热闹闹的。
秋月带着绣娘们送来了茶水点心,王桂花带着粥铺的伙计送来了午饭——大锅的炖菜,大筐的饼子,管够。
李秋水也来了,帮着记账——买了多少材料,花了多少钱,谁出了多少力,记得清清楚楚。
“清漪,”谢临抹了把汗,“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李秋水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实招摇——男女老少都有,干得热火朝天,引得路人都停下来看。
“招摇就招摇。”她说,“正经做事,怕什么。”
正说着,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
萧珩从车上下来,还是一身简单的布衣,但气色很好,像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人。
“谢临,”他走过来,“开工怎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在茶山吗?”谢临笑,“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们要开武馆,回来看看。”萧珩看了看工地,又看了看李秋水,“清漪,你也在。”
“嗯。”李秋水点点头,“喝茶?”
“喝。”
萧珩跟着她到旁边的茶棚坐下。秋月端来茶,是他自己的茶——从茶山带回来的新茶。
“茶山怎么样?”李秋水问。
“好。”萧珩说,“春茶快采了,今年雨水好,茶叶长得好。”
他顿了顿。
“清漪,我在茶山下盖了个小院,三间房,一个院。院子里种了茶,也种了菜。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秋水喝了口茶。
“等武馆建好了,学堂开学了,绣庄稳了,印书坊开了……”她说,“就去看看。”
萧珩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那天下午,萧珩也留下来帮忙。他没什么架子,跟着工匠学砌墙,学得还挺认真。手磨破了,包上布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