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看见了,笑他:“王爷,您这手,不是拿笔就是拿茶杯的,干这粗活行吗?”
萧珩也笑:“从前不行,现在行了。手糙了,但实在。”
是啊,李秋水想。
手糙了,但实在。
秋月绣庄开张那天,林晚从江南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三个江南的绣娘——都是柳儿教出来的,手艺好,想出来见见世面。
“姐姐,”林晚拉着李秋水,“你看,这是柳儿绣的。”
她拿出一幅绣品,是幅长卷——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乌篷船,浣纱女。绣工精细,意境悠远。
“柳儿说,这是她家乡的样子。”林晚说,“她说,她现在在家乡开了绣庄,收了二十个学徒。每个月能挣十两银子,够养活自己,还能帮家里。”
李秋水看着绣品。
二十个学徒。
从一个人,到二十个人。
像种子,撒下去,长出苗,长成树,又结出更多的种子。
“柳儿还说,”林晚接着说,“她教她们识字,教她们算账。现在她们不光会绣花,还会记账,会管人。有个姑娘,去年还不敢跟人说话,现在能自己去谈生意了。”
李秋水点点头。
是啊,就是这样。
一个人醒了,去叫醒别人。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印书坊呢?”她问。
“看好了地方,”林晚说,“就在锦绣坊后面,院子大,能放机器。我从江南请了师傅,下个月就能开工。”
“印什么?”
“先印《摸鱼指南》,”林晚说,“再印绣花图样,再印识字课本,再印算账方法……只要女子需要的,都印。”
她顿了顿。
“姐姐,我想印一本《女子技能手册》,把咱们这些年的经验都写下来。怎么识字,怎么算账,怎么绣花,怎么开铺子,怎么……活出自己。”
李秋水看着她。
这个曾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姑娘,现在要写书教别人了。
“好。”她说,“你写,我帮你。”
王桂花的粥铺分号开在城南,铺面不大,但干净。开张那天,李秋水去了。
城南确实穷,街上行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粥铺门口排了长队,都是来领施粥的。
王桂花站在锅边,一勺一勺地盛。她雇的两个帮手也在忙,一个盛粥,一个发饼。
“王大姐,谢谢您。”一个老大爷接过粥,手抖得厉害。
“不用谢,”王桂花说,“明天还来。”
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孩子,领了三碗粥,又要了两个饼。孩子饿极了,捧着碗就喝,烫得直吸气。
“慢点喝,”王桂花说,“锅里还有。”
李秋水看着,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