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前一天,京城来了个陌生女子。
二十出头的样子,风尘仆仆,背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自立学堂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敢敲门。
开门的是小梅——她现在常来学堂帮忙,算是半个先生。
“你找谁?”小梅问。
“我……我找沈姑娘。”女子声音很小,带着外地口音,“从江州来的。”
小梅打量她。衣服洗得发白,但干净;脸有些憔悴,但眼睛里有种光亮——不是天真,是经历过苦楚后的那种清醒的光。
“进来吧。”小梅说,“沈姑娘在院子里。”
李秋水正在种新的菜苗——夏至了,该种秋黄瓜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姑娘,”小梅领着女子过来,“这位姑娘从江州来,说要见您。”
女子看见李秋水,忽然跪下了。
“沈姑娘,救救我。”
李秋水放下手里的铲子,扶她起来。
“起来说话。你叫什么?从哪来?”
“我叫玉娘,从江州来。”女子站起来,声音还是颤抖的,“我……我看了您的书。”
李秋水一愣:“我的书?”
“《女子自立手册》。”玉娘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我们江州有个绣庄,老板心善,把书放在店里,让绣娘们看。我……我就看了。”
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第四章,‘拒绝’。您写:‘不想嫁的人,不嫁;不想做的事,不做。’”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我爹要把我嫁给城西的刘员外做填房,刘员外六十岁了,家里有七房妾室。我不愿意,我爹说我不孝,说女子就该听家里的。我……我就跑了。”
李秋水看着她。
又是一个不想演的。
“你怎么知道来京城找我?”
“书后面有地址,”玉娘说,“写着‘京城自立学堂,沈姑娘收’。我就想,写这本书的人,一定……一定能帮我。”
李秋水沉默了。
她没想到,书会传那么远。
更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因为这本书,跑这么远来找她。
“玉娘,”她说,“你先住下。慢慢说。”
玉娘住下了,就住在小梅隔壁的厢房。
晚上,李秋水问她江州的事。
“江州离京城这么远,书怎么传过去的?”
“是柳儿姑娘送的。”玉娘说,“柳儿姑娘在江南开了绣庄,常去江州收绣品。她带了书去,放在相熟的绣庄里,说‘给想看的女子看’。”
李秋水点点头。
柳儿。
那个从江南来的,胆小但手巧的姑娘。
现在,她在江南开绣庄,送书,叫醒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