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天凉了些,但自立学堂的院子比夏天还热——人太多了。
原先的教室坐不下,院子里也支了桌椅。一百多个学生,有老有少,口音南腔北调,但都安静地坐着,听小梅讲《千字文》。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小梅念一句,下面跟一句。声音参差不齐,但认真。
李秋水站在廊下看。玉娘在帮一个老太太认字,小草在教一个小姑娘写字,春桃在发纸笔——纸是印书坊印的练字纸,正面是字,反面还能用。
一个外乡姑娘走过来,怯生生地问:“沈姑娘,我……我能学算账吗?”
“能。”李秋水说,“下午有算账课,你来。”
“可是……”姑娘低头,“我字认不全。”
“那就先认字。”李秋水说,“认一个字,记一个字。慢慢来。”
姑娘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沈姑娘,我……我没钱交学费。”
“不要钱。”李秋水说,“来学就行。”
姑娘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谢您。”
“不用谢我,”李秋水说,“谢你自己。是你要学的。”
是啊,她想。
是每个人自己要学的。
要活,要变,要好。
锦绣坊的后院,现在成了“绣艺工场”。
三十多个绣娘,分坐三排,每人一个绣架。秋月在前头教新花样,夏荷和春兰在中间指导,玉娘和几个学得快的在后面帮忙。
新花样是林晚从江南带回来的——柳儿她们研究出来的,针法新,配色鲜,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喜欢。
“这里要密,”秋月示范,“这里要疏。疏密有致,才有生气。”
绣娘们跟着学。有的手巧,学得快;有的手笨,但认真。
一个外乡绣娘绣错了,急得直抹眼泪。
“秋月姑娘,我……我太笨了。”
“不笨。”秋月走过去,拆了错的地方,“这里,针从下面走,不是上面。来,再试试。”
她手把手地教。
外乡绣娘又绣了一遍,这次对了。
“对了。”秋月说,“你看,不难。”
绣娘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谢谢您。”
“不用谢,”秋月说,“当初也有人这样教我。”
是啊,她想。
当初在宫里,容嬷嬷也这样教过她。
现在,她教别人。
王桂花的粥铺,现在成了“手艺学堂”。
不光教做饭,还教怎么开铺子,怎么算账,怎么管人。
来学的多是外乡女子,想学门手艺,想有个活路。
王婶现在有五个“徒弟”,个个能干。
“炒菜要快,”王婶示范,“慢了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