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京城里张灯结彩,护城河边放满了河灯,星星点点的光浮在水面上,随波漂向远方。孩子们提着兔子灯走街串巷,笑声和炮仗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李秋水的院子里却安静。
春桃和小梅去街上看灯了,王婶回了趟娘家,乌兰和阿依莎带着武馆的学生们去城外练夜功——说是月下练功,能长内力。
只剩下李秋水一个人。
她坐在廊下,捧着一杯热茶,看天上那轮圆得恰到好处的月亮。
月光清冷冷的,把院子里的雪照得发亮。那几株梅花还没谢,在月光下像是用墨笔描出来的,疏疏落落,自有风骨。
她忽然想起穿书前的某个元宵节。
也是一个人过。
租的房子朝北,终年不见阳光。那晚她煮了袋速冻汤圆,站在窗前吃,楼下的广场上正在办灯会,人声鼎沸,热闹都是别人的。
那时她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孤独地来,孤独地走。
没想到,会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更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比热闹更重要的东西。
门被轻轻叩响。
李秋水放下茶杯:“进来吧,没锁。”
萧珩推门进来,手里也提着一盏灯——不是华丽的宫灯,是竹骨纸面的寻常灯笼,画着一枝简笔的梅。
“猜你没出门,”他说,“带了盏灯给你。”
李秋水接过灯,灯面透出暖黄的光。
“怎么没去宫里过节?”
“去过了,”萧珩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宴席刚散。太吵,就出来了。”
他今天没穿朝服,是一身靛青的常服,月光下显得很柔和。
“宫里……”李秋水顿了顿,“贵妃娘娘好吗?”
“好。”萧珩说,“她今晚没赴宴,说是要绣完那幅《寒梅图》。皇兄也没勉强。”
李秋水笑了。
能按自己的意愿不赴宴,也是一种胜利。
“太后呢?”
“太后在看灯。”萧珩眼里有笑意,“不是宫里的灯,是民间的灯。她让嬷嬷陪着,悄悄出宫了,说想看看‘真热闹’。”
李秋水想象那个画面——威严的太后,挤在人群里看花灯,像个寻常老太太。
真好。
“你……”萧珩转头看她,“怎么没去看灯?”
“看过了。”李秋水说,“下午去了一趟,人太多,就回来了。”
“不喜欢热闹?”
“不是不喜欢,”李秋水想了想,“是觉得……安静也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热闹是别人的,安静是自己的。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