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背阴的墙角还留着些残雪,脏兮兮的,像冬天不肯退场的最后一点倔强。但向阳的地方,草已经冒了头,嫩嫩的绿,怯生生的,风一吹就瑟瑟地抖。
李秋水起了个大早。
推开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香。春天真的来了,她想。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来,是悄悄地,一寸一寸地,从土里钻出来,从枝头冒出来,从风里透出来。
春桃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姑娘醒了?”她回头笑,“今天龙抬头,得吃春饼。王婶一早就去市集□□菜了。”
李秋水点点头,挽起袖子:“我帮你。”
院子里的菜地还荒着,得重新翻土。去年冬天种的冬白菜已经收完了,剩下些枯黄的叶子,蔫蔫地贴在土上。李秋水拿起锄头,一锄一锄地翻。
土被冻了一个冬天,硬邦邦的,锄下去“梆梆”响。但翻开的深处,土是松软的,黑黝黝的,透着生气。还有蚯蚓,被惊动了,慢慢蠕动着,又钻进土里。
春桃在一旁撒草木灰。
“王婶说,撒了灰,虫少。”
“嗯。”
两人都不说话,只干活。锄头翻土的声音,撒灰的沙沙声,偶尔几声鸟叫,衬得早晨格外安静。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婶回来了。
篮子里满满当当:嫩生生的菠菜,带着泥的小葱,水灵灵的豆芽,还有一把荠菜,开着小小的白花。
“今天春菜新鲜,”王婶把篮子放下,“还买了条活鱼,中午炖汤。”
李秋水洗了手,接过荠菜。
荠菜得择,一根一根,掐掉老根,去掉黄叶。是个细致的活儿,急不得。她坐在小凳上,慢慢地择。
阳光照在手上,暖暖的。
春桃也搬了凳子过来,一起择。
“姑娘,”春桃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开了一个学堂。”春桃有点不好意思,“不是自立学堂那样的,是专门教小孩子识字的。院子里种满了花,孩子们坐在花底下,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李秋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春桃的脸在阳光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有期待,也有怯意。
“不多。”李秋水说,“梦就是拿来想的。想了,才有可能成真。”
“真的?”
“真的。”李秋水继续择菜,“你想开学堂,是好事。等准备好了,就开。”
“可是……我没钱,没地方,也没人信我……”
“慢慢来。”李秋水说,“林晚当初开绣坊,也只有一间破屋子,三个人。”
她想起秋天那个午后,秋月和林晚站在那间漏雨的屋子里,眼睛里有光。
“重要的不是有多少,而是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