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进了院子,眼睛四处看,看到晒着的被子,看到菜地,看到檐下挂着的干辣椒,眼神渐渐放松了些。
“坐。”李秋水倒了杯热水给她。
妇人接过,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我……我想学识字。”她低着头,“我男人去年没了,留下三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四岁。我做针线活挣的钱,不够……”
她声音越来越小。
“王婆子说,您这儿能学,不花钱。我就……就想来试试。”
李秋水看着她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墨色——是染布坊的活计,最伤手。
“你想学什么?”
“学识字,”妇人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急切的光,“学会了,就能看契约,不怕被人骗。还能……还能教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男人就是吃了不识字的亏,借钱的契看不懂,按了手印,一辈子都没还清……”
李秋水心里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荷花。”
“荷花姐,”李秋水说,“明天开始,你来学堂吧。上午学识字,下午学绣花。学会了,锦绣坊收你的绣品。”
周荷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真的?”
“真的。”
妇人站起来,就要跪。
李秋水扶住她:“别这样。咱们这儿不兴这个。”
周荷花抹了抹眼睛:
“谢谢……谢谢沈姑娘。”
“叫我秋水就行。”
“秋……秋水姑娘。”妇人还是局促,“那我……我明天来?”
“来。”李秋水送她到门口,“带着孩子一起来。学堂有地方,让他们在旁边玩。”
妇人又谢了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秋水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一个人。
一个家。
一点希望。
下午,学堂果然多了三个人。
周荷花,和她的三个孩子。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瘦,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但眼睛干净,好奇地打量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