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安排她们坐下。
“今天咱们学新字。”小梅在黑板上写,“春。”
“春天来了,万物生长。这个字,就是‘春’。”
她一笔一划地教。
周荷花学得认真,手指跟着在空中比划。她的两个女儿也学,小儿子坐不住,在角落里玩王婶给的布老虎。
李秋水站在窗外看着。
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灰尘在光柱里跳舞。读书声稚嫩而整齐,像刚破土的芽,嫩生生的,却有力气。
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傍晚,春桃回来了。
她今天去看了几个铺面——想开学堂,总得有地方。
“都不合适,”她叹气,“要么太贵,要么太偏,要么太小。”
“不急。”李秋水说,“慢慢找。”
“可是……”
“春桃,”李秋水打断她,“你看今天来的周荷花。”
春桃一愣。
“她不认识字,被人骗了一辈子。现在她想学,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李秋水轻声说,“你说,她想开学堂的梦,是不是比你的更急?”
春桃沉默。
“但急没有用。”李秋水继续说,“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你先把眼前的学堂教好,把《觉醒录》写完,把本事练扎实。等时候到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春桃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做好眼前的事,就是为将来的梦铺路。”
李秋水笑了:
“对。”
晚上,李秋水在灯下记账。
今天学堂来了五个新人,锦绣坊收了七件绣品,粥铺施了八十碗粥……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春桃在旁边写《觉醒录》。
“今日,周荷花来了。带着三个孩子。她说想识字,怕被骗。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眼睛里,有光。”
“小梅教她写‘春’。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石头。但她写出来了。写完了,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的女儿也跟着写。大女儿写得比她好,小女儿写得歪歪扭扭,但都认真。”
“下午,周荷花学绣花。秋月教她最简单的针法。她绣坏了三次,拆了三次,第四次终于绣成了。是一朵小小的桂花——她说,她的名字里有桂花。”
“绣完,她捧着那块布,哭了。然后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