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一件事。”
春桃写到这里,停下笔。
“姑娘,”她轻声问,“咱们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李秋水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已深,月正明。
“春桃,”她说,“你记得周荷花今天绣的那朵桂花吗?”
“记得。”
“很小,很简单,甚至不太好看。”李秋水说,“但那是她亲手绣的。从今往后,她看到桂花,就会想起自己也能绣花,也能识字,也能为自己活。”
“这一朵花,改变不了世界。”
“但能改变她看世界的眼睛。”
春桃怔怔地听着。
“这就够了。”李秋水收回目光,继续记账,“一点一点地改变,一个人一个人地改变。时间长了,就是很大的改变。”
夜深了。
李秋水合上账本,吹熄了灯。
月光照进来,清清冷冷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春天来了,虫子也醒了,窸窸窣窣的,像在说着悄悄话。
她想起白天周荷花的眼神。
那种从绝望里挣扎出来的光,微弱,但顽强。
像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像春天,从冬天尽头冒出来。
寻常,又不寻常。
这就是生活吧,她想。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日三餐,四季轮回,普通人努力活着的痕迹。
但这些痕迹连起来,就是一条路。
一条通向光的路。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翻地,还要种菜,还要教识字。
还要继续,在这寻常的日子里,做不寻常的事。
一点点,一天天。
直到春天真正到来。
直到所有人都能,为自己开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