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子安一愣,“我可以读书明理,可以考取功名,可以……”
“她们也一样。”李秋水打断他,“可以读书明理,可以明辨是非,可以保护自己,可以教自己的孩子。”
她指向学堂方向:
“那里现在有三十七个学生,二十一个是女子。最年长的五十八岁,最年幼的六岁。她们识字之后,有人能看懂地契了,有人能记账了,有人能给远方的亲人写信了。”
“这,”李秋水看着陈子安,“就是用处。”
陈子安怔怔地站着。
风吹过,桃花瓣落了几片,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又飘到地上。
“我能……看看吗?”他轻声问。
“请。”
学堂正在上课。
今天是小梅教《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学生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但认真。
周荷花坐在第三排,背挺得笔直,手指跟着在桌上划。她的大女儿坐在旁边,小声纠正母亲的发音。
后排有几个年纪大的妇人,戴着老花镜——是秋月从江南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镜片是水晶磨的,虽然贵,但互助会凑钱给学堂配了几副。
陈子安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他看到那个五十八岁的老妇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错了,旁边的少女轻声提醒,她不好意思地笑,然后重念。
他看到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坐不住,扭来扭去,但被母亲轻轻按了按肩膀,又乖乖坐好,跟着念。
他看到小梅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指导,耐心,温和。
这就是女子识字的样子。
不是惊世骇俗,不是离经叛道。
只是普通人,想多认识几个字,想活得明白一点。
如此而已。
下课后,陈子安还站在院子里。
李秋水走过去:“陈公子觉得如何?”
陈子安转身,眼眶有些红。
“晚生……惭愧。”
“何出此言?”
“我教了三年书,”陈子安声音发涩,“却从没想过,女子也该识字。我以为……她们在家相夫教子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今日方知,是我狭隘了。”
李秋水摇摇头:
“不是陈公子狭隘,是世道如此。你能来问,能来看,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那……”陈子安问,“我能在这里……学学吗?”
“学什么?”
“学怎么教女子。”陈子安认真道,“我想回去后,也开一个这样的学堂。女子想学的,我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