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阳。
京城里艾草香混着粽叶香,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插着菖蒲。孩子们手腕系着五色丝线,额上用雄黄酒画着“王”字,跑来跑去像一群小老虎。龙舟赛在护城河上举行,鼓声咚咚,喊声震天,热闹得要把整个春天最后一点矜持都掀翻。
李秋水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安静的忙碌。
春桃在包粽子。糯米泡了一夜,粒粒饱满。馅料有红枣的,豆沙的,还有王婶独创的腊肉咸蛋黄馅。粽叶是前天去城外采的,新鲜,宽大,带着露水的清香。
小梅在编五色绳。红黄蓝白黑五种丝线,在她手指间灵巧地穿梭,编成一个个精致的手环。这是要给学堂里每个孩子的。
“姑娘,”春桃抬头,“您说,今年端午,陈公子会在江州包粽子吗?”
李秋水正在翻看陈子安寄来的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厚厚一沓,写了十几页。
信上说,他回到江州后,真的开了一个小小的学堂。先收了七个学生,四个男孩,三个女孩。女孩的家长起初不同意,他一家一家去说,说京城里的女子如何识字,如何绣花,如何活得有尊严。
“有个姓何的绣娘,”陈子安写道,“听说女子也能学手艺,把她十二岁的女儿送来了。她说,不想女儿像她一样,一辈子只会绣花,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信里还夹了一幅画,是学堂的孩子们画的端午图。稚嫩的笔触,画着歪歪扭扭的龙舟,圆头圆脑的粽子,还有一个穿着青衫的先生——那是陈子安自己。
“涟漪,”李秋水轻声说,“真的荡到江州去了。”
午后,萧珩来了。
他今天没穿常服,穿着朝服,像是刚从宫里出来。神情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奏章,”他说,“批下来了。”
李秋水正在晒艾草,闻言停下动作:
“批了?”
“批了。”萧珩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皇上御批:‘准奏,着户部、礼部协同办理。先在京畿三县试行,秋后视成效推广。’”
李秋水接过卷轴,展开看。
朱红的御印,鲜亮地盖在黄绢上。字迹工整,措辞严谨,是正式的批文。
“试行三年,”萧珩指着其中一行,“每年拨银五万两,用于学堂建设、先生薪俸、学生补贴。男女同收,贫富同待。”
“三年后呢?”李秋水问。
“若成效显著,推广全国。”萧珩看着她,“沈清漪,你做的事,现在要被写进国策了。”
李秋水的手指轻轻拂过御印。
温热的,像有生命。
她想起刚穿书不久,那个在湖边煮茶吃点心,对众人说“跳什么湖?水凉”的自己。
那时她只是想,不演了。
没想到,这不演,竟能走这么远。
“萧珩,”她抬起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萧珩摇头,“是你先做了,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望向院子里的菜地:
“你知道吗?太后说,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奏章。”
“太后还说什么?”
“她说,”萧珩笑了,“‘哀家终于能放心地老了。这天下,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在,错不了。’”
风吹过,艾草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