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管家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叔,我听说今天选伴读?”
那声音清朗干脆,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活泼。我下意识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脚上蹬着鹿皮靴。个子比我高了半个头,面庞尚带稚气,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寻常少年没有的英气。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盛满了光。
杨管家立刻躬身行礼:“小公子。”
少年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落在我面前的纸上。
“这字写得可不太好看。”他说,语气并不刻薄,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不过,”他忽然又说,“手这么抖还能写出这个结构,倒是看得出练过。你读过什么书?”
“《孝经》。”我低声说。
“就这一本?”
我点点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有再问,而是拿起我的笔,在纸上信手写了几个字。那字写得端方大气,筋骨分明,比我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阿瞒我四岁开蒙,如今读完了《诗经》《尚书》《左传》,正在读《孙子》。”他放下笔,看着我,“若让你跟着我听讲,你听得懂吗?”
阿瞒。我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小字。
而彼时彼刻,我只觉得这个人好张扬——明明看着也就十二三岁,说话却像是大人一般。可他说的话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因为他真的读过那么多书,写得那么好的字,穿着一身我连摸都不敢摸的锦袍,站在我面前,坦然磊落得像冬日的太阳。
“听不太懂,”我老老实实说,“但我可以学。”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就你了。”他转头对杨管家说,“杨叔,这个伴读我要了。”
杨管家有些犹豫:“小公子,别的人还没看完。。。。。。”
“不用看了,”他说,“他手那么抖还写得那么认真,这份心性难得。再说了,他穿得这么单薄,手都冻红了,让他跟着我读书,好歹能寻处暖和地方待着。”
这话说得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听在耳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他注意到了我的手。
这个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一刻钟的少年,注意到了我的手冻得通红。
我下意识把手藏进袖子里。
他瞥见了,笑了笑,没说话。
杨管家见劝不动,只得答应:“那便依小公子。只是须得先问过主君和主母。。。。。。”
“我去问。”他打断杨管家的话,又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屿,字伯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