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我叫曹操,字孟德,小字阿瞒。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仿佛收留一个寒门少年做伴读,只是一件随手可为的小事——就像在路边捡一只冻僵的麻雀,随手揣进怀里,给它一点暖和气。
而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后来我才知道,曹操是曹嵩的长子,祖父曹腾是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曹氏宗族里光是能做官、能带兵的就有数十人。他们家随便一个管事拿出来,都比谯县的大多数人家阔绰。
而我呢?
我不过是一个连父亲的剑都擦不干净的穷小子,靠母亲在曹家浆洗房里搓衣服的手,才能站在这里。
他这一句“你以后就跟着我了”,对我而言,是命运的彻底翻覆。
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
那天离开曹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母亲再三谢过杨管家,拉着我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了起来。
“娘?”我慌了。
“阿澜,”她抬起头,眼泪混着冻疮的脓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好好学。你要记得,这是曹家小公子给的恩情,你要好好学,将来报答他。”
我点点头。
那夜我躺在破旧的草席上,听着屋外北风呼啸,想着白天那个少年的脸。
曹操。
孟德。
阿瞒。
我翻来覆去地念着这几个名字,觉得它们一个个都那么好听,像是能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名字,这个人,会在我此后的人生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我只知道,从明天起,我要去曹家读书了。
母亲说,这是恩情,要报答。
我想也是。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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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事实证明,我确实学得很努力。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学会的。
比如,如何忘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