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炉子上拎起铜壶,倒了一碗热水端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我,愣了一下。
“你嘴唇都冻紫了。”他说。
“外面风有点大。”
他皱了皱眉,起身从帐角的箱子上拿起一件旧的玄色披风,递给我。
“披上。”
“我不——”
“披上。”
我把披风裹上。披风很大,下摆拖在地上,还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铁甲的味道。他重新俯身看舆图,我在一旁研墨。
“明日出兵,你怎么看?”他没有抬头,忽然问了一句。
“问我?”
“帐中就你一个人,不问你问谁。”
我看着那幅舆图上弯弯曲曲的河流和城池,想了想,说:“直捣洛阳不行。我们五千人马,多是新兵,真对上西凉铁骑凶多吉少。曹操大人或可先与酸枣联军会合,等各路诸侯到齐了再议。”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和几月前在陈留时一样——带着几分意外。
“你和公台想到一块去了。”他说,“不过酸枣那边我还不放心。张邈虽是旧识,但其他几路——桥瑁、袁遗、刘岱——都是各怀心思的人。联军联军,最难的就是‘联’字。”
他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我打算先屯兵酸枣,同时派你和元让分头出发,去联络关东各郡的义军。元让去兖州,你去——”
他顿了一下。
“你去谯县。”
谯县不是我老家吗?去那里募兵,再合适不过。我点了点头,没有二话。
“再招募几百青壮,能募多少算多少。然后回来。”他说,“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城东那间土屋看看你娘。”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在舆图上低着头,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带些银子回去。你在我这里攒下的那一丁点不够。我让子廉拨了一份,就算是——”
“阿瞒。”
他抬起头。
“多谢。”
他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这三个字多余。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在舆图上画线。
那晚我在营帐里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旧衣、一把短剑、一双备用的草鞋。我把这些塞进包袱里,又把母亲上回托人带来的那包粟米饼翻出来看了看,已经有些发硬了,但还能吃。
外头有人敲门。我开门,是夏侯渊。他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嘴里哈着白气。
“伯澜,听说你明日出发去谯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