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贵一咬牙,另一条腿也迈了进去。
滚烫的药汤漫过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他浑身哆嗦着,白花花的肥肉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药汤的颜色在日光下泛着浓稠的黑褐色,浸着他两腿间的那根物事,被药汁一烫,竟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撑着缸沿,慢慢地将整个人沉入药汤中。药汁没过他的胸膛,漫到锁骨处,只留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露在外面。
咕噜噜——
药汤因他的浸入而涌起一阵气泡,滚烫的药汁贴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又仿佛有烈火在经脉中燃烧。
“啊——!!疼!疼死老子了!!”
李德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胖脸扭曲成一团,五官挤在一起,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滚落,与药汁混在一处。
他本能地想要从缸里跳出来,可双手才一撑缸沿,便被一旁的王老汉一把按住了肩膀。
“老弟!撑住!千万别出来!”
“出来了就前功尽弃了!忍着!”
“忍…忍个屁啊!烫死——呜啊——”
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沿着经脉四散开来,仿佛有一条条灼热的蛇在皮下游走。
他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着,缸中药汤因他的挣扎而翻涌不已,苦辛之气愈发浓烈。
上官婉儿见状,“腾”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快步冲到缸前。
她透过氤氲的药雾,看着缸中那张痛苦扭曲的胖脸,杏眼中满是焦急,两手攥着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死…死胖子!你有没有事啊!”
她强撑着嘴硬的语气,可声音里那丝微微的颤抖,卖了她。
“师…师姐…小的…小的怕是…啊——!”
李德贵疼得面目狰狞,一口白牙咬得咯吱作响。
药力如同一把无形的锉刀,正在一寸一寸地打磨着他的经脉骨髓,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刺痛,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被拆散了重组。
“你要是敢晕过去,我饶不了你!听见没有!你给我撑住!”
上官婉儿咬着下唇,杏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硬是没让它落下来。她伸手想探进药汤去抓他的手,被柳心澜在肩头轻轻一按,拦住了。
“别碰。”
柳心澜淡淡的语气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上官婉儿身后,一只纤纤玉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环在她的腰侧,将她轻轻往后拉了半步。
“药力正走经脉,此刻碰他会扰乱药效。忍着。”
上官婉儿身子僵了僵,回头看了柳心澜一眼,嘴唇张了张,最终没有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一双杏眼却死死盯着缸中的人,一刻也不移开。
柳心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丫头,分明是动了真情。嘴上骂着死胖子,眼里的心疼却藏都藏不住。
(这丫头…这是生了情丝了。)
她心中暗叹一声,倒也不觉得意外。
李德贵那胖小子虽其貌不扬,但为人忠厚勤快,又是上官婉儿的第一个男人,日日相伴耳鬓厮磨,生出情愫也是人之常情。
她并未出言点破,只微微摇头,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回想起当初给那腌臜老狗洗筋伐髓时的光景也是这般一入药汤便嚎得比杀猪还惨,差点把铁缸都掀翻了。
可必须得咬着牙撑过去,药力打通经脉,这才能踏入修炼之途。
想到那腌臜老狗,她下意识地朝王老汉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老头正蹲在灶膛旁,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看着缸中的李德贵,三角眼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感慨,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在念叨老弟挺住之类的屁话。
柳心澜收回目光,转身拉起上官婉儿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
“婉儿,不必太过忧虑。这药汤虽烈,却无性命之虞。你瞧你那小胖子身子这么皮实,不会有事的。当日那腌臜老狗也是这般熬过来的,不是好端端地活蹦乱跳么。”
说着,朝王老汉的方向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