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王老汉正蹲在灶膛旁,仰头望着缸里挣扎的李德贵,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同病相怜的悲苦。
他大约是想起了自个儿当时被泡在药汤里生不如死的惨状吧。
上官婉儿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随即又绷住了脸,眼巴巴地望着药缸。
“啊——!”
缸中又传来一声惨嚎。
李德贵浑身剧颤,药汤翻滚,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嘴唇抖得厉害,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死死抠在铁缸内壁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小的…骨头要碎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胖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一颗脑袋往缸沿上撞,咚咚作响。
“李德贵!”
上官婉儿一步踏前,挣开柳心澜的手,仰头望着药缸中那张痛苦的脸。她的杏眼中不再掩饰焦急,声音清亮而坚定:
“你听好了!你若敢在这里晕过去,你便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这点苦都吃不住,你凭什么修行?凭什么留在内门?你不是说要一辈子跟着我么?就凭你这炼气后期的废物修为?修行这一路,便是这般熬出来的!你给我撑住了!我不许你晕!听见没有!”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
日光透过药雾照在她清秀的面庞上,杏眼中有焦急、有心疼、有恼怒,更有某种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情愫。
“师…师姐…”
李德贵在药汤中抬起头来,透过氤氲的药雾,他看见了那张满是忧色的俏脸。
杏眼泛红,鼻尖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分明是强忍着眼泪的模样。
一股暖意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冲淡了几分药力带来的苦楚。
他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师…师姐放心…小的…小的撑得住…小的答应过师姐…一辈子…跟着师姐…小的说话算话…”
“谁要你跟着了!少说废话,闭嘴忍着!忍过去便是大道通途”
上官婉儿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一旁的王老汉看着这一幕,干瘦的老脸上浮起一丝感慨——这胖后生虽然模样不济,可对这位上官仙子倒是一片赤诚。
人活一世,有人心疼,便是什么苦都值了。
他又想起了远在静虚峰闭关的顾仙子,心中微微一酸。
柳心澜倚在老槐树下,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年轻人的那些小九九,真有意思。
缸中,药力渐渐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李德贵不再嚎叫,而是紧咬牙关,浑身颤抖着忍耐。
药汤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在变淡——黑褐色渐渐褪去,变得浑浊发灰,这意味着药力正在被他的身体吸收。
王老汉在一旁掐着时辰,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柴维持火候,又抓几味药材丢进缸中。
他虽然长得猥琐不堪,做起这些事来倒是利索得很,一看便是在柳心澜手下被调教出来了。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哗啦——
李德贵猛地从药汤中站了起来。
药汁从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上流淌下来,他整个人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经脉中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畅。
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一朝疏通,灵气在经脉中欢快地奔涌,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块骨骼都像是被洗去了尘埃。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