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看着那头通体雪白的巨狐,又看看身旁的柳心澜,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暖意涌上心头。
“嘿嘿,那敢情好。有狐狸大爷在,老汉这回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了。”
说罢,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小白那厚实的白毛上轻轻摸了摸。
那毛极密极软,手掌探进去能淹没到手腕,带着一股清爽的草木清香与狐狸天然的温热体温。
小白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歪过头来,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傲娇而熟悉,像极了在百草峰上嫌弃他的时候。
然后它伸出粗粝的舌头,又在王老汉脸上舔了一下。
这一次,王老汉没有躲。那张皱成核桃皮的老脸上绽开了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好狐狸大爷,好狐狸大爷……老汉这几日,天天惦记着你咧。”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师尊,您方才说您恢复了些灵力?现在是啥修为了?”
柳心澜离开小白的脑袋,走到溪边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那块青石被溪水冲刷得又光又滑,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她翘起二郎腿,那只赤着的玉足在暮色中泛着凝脂般的光泽,脚踝上一圈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微微顿了顿,淡淡道:
“恢复大不如前,但也不差。如今可调用的灵力,抵得上元婴初期的修士。虽然灵力依旧凝滞得厉害,但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她顿了顿,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藏着对现状的不满,又藏着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那些糟心事……虽说是事急从权,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她说的含含糊糊,没提具体是什么“事”,可王老汉哪能听不出来?
他想起这几日来师尊被他缠着行的那几场荒唐事,那张老脸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浑浊的小眼在火光下闪着贼光,嘴上却不敢接茬,只嘿嘿地傻笑。
柳心澜见他笑得这般贼眉鼠眼,心下便知这老东西又在想什么,脸上微微一红,却懒得与他计较,继续道:
“再加上小白——它如今是元婴中期的实力。这一路它吞噬的妖兽内丹虽污染了灵智,却也将它的修为生生推了上去。灵兽之躯远胜同阶的修士,虽然它如今灵智初复,体内浊气未消,发挥不出十成战力,但也是一大臂助了。”
她微微一笑,桃花眼中终于亮起了一抹久违的自信光芒:
“如今咱们有元婴初期的主战之力,外加小白这元婴中期的灵兽,只要不遇上返虚境的修士或是五阶妖王,便没什么能拦得住咱们。离天剑宗还有二百里,明日一早启程,想来这一路,会安稳许多了。秦无衣若是感应到本座的灵力,定会派人来接应。”
小白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骄傲地抬起头,长长的狐吻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
那声音不再诡异可怖,而是带着一种属于灵兽的豪迈与威严,在山谷间回荡开来,惊起林中一群栖鸟扑棱棱地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不去。
王老汉听着那嚎叫声,又看看篝火边并肩而坐的柳心澜与小白——一个美艳绝伦,一个威猛神骏,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暖暖的,酸酸的,像是喝了一碗掺了蜜的陈年老醋。
活了六十年,没人瞧得起老汉。仙子是第一个,师尊是第二个,狐狸大爷……算第三个。老汉这条贱命,竟让这么多人护着……
他偷偷背过身去,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后转过身来,那张老脸又堆满了谄媚的笑,颠颠地凑到柳心澜身边,搓着手道:
“师尊您累了吧?老汉给您捶捶腿?”
“滚。”
柳心澜眼皮都没抬。
小白在一旁歪了歪大脑袋,大尾巴甩了甩,在碎石滩上扫出一道弧痕,仿佛也跟着主人一起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