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自然本身就是对陈默最高的赞誉。
孙远志把陈默让到沙发主位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对小年说:“来,小年,坐这儿。”
小年没有立刻坐下。她先看了一眼陈默。陈默没有看她,但他的右手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可以。
小年这才在孙远志旁边坐下,坐姿端正,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裙摆被她提前抚平了,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她坐下之后,用目光快速而无意地扫了一圈茶几上的物品——一瓶已经开了的茅台,几瓶啤酒,开瓶器,烟灰缸里塞着几个烟头和一根熄灭了的雪茄,几盘没怎么动过的干果和切成小块的水果拼盘,还有一壶茶,茶已经凉了,壶盖上没有冒热气。
她的视线里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好奇,只有一种安静的记录和归档——所有可以被利用的信息都在她的大脑里被快速索引归类完毕了。
“老陈,你这闺女养得也太省心了。”坐在侧边沙发上的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长期抽烟的结果,但他说话的方式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那个,现在还会在饭桌上跟我讨价还价。”
“你还让她在饭桌上讨价还价?”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门槛没设好嘛。”
“设了,但打小没打透,现在再补课就吃力了。”
几个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关于“调教”的心得,语气松弛得像是几个老工程师在讨论某个技术方案的细节优化。
他们的用词在外人听来可能会觉得触目惊心,但在他们之间,这只是普通的、日常的经验交流。
在这段对话进行的整个过程中,小年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安安静静地平视前方,既没有因为听到了让她不适的内容而低头皱眉,也没有因为话题涉及她而刻意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的存在像是这个房间的一件高级家具——被所有人看到,但不会干扰任何人的说话。
直到孙远志把话题转向了她。
“小年,你爸爸说你跳舞跳得好?”
小年轻轻侧过头,面对着孙远志:“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学业紧了就没再练了,现在只能算基本功还在。”
“谦虚了,”陈默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她拿了全国奖。”
“哦?什么奖?”
“全国青少年舞蹈大赛,古典舞组一等奖。”小年回答的语调和她在学校门口被班主任问到获奖经历时一模一样,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但那已经是我妈辈的成绩了,我妈妈才是专业的,我只是跟她学了个形。”
这句话既展示了能力,又把期待值压了下去——给所有人留出了惊喜空间。陈默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
孙远志果然更感兴趣了:“那你妈是谁?”
“苏棠。”
这个名字一出来,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花衬衫男人忽然抬起了头:“省歌舞团的苏棠?跳《洛神赋》的那个?”
“是的,老师,那是我妈妈的代表作。”
花衬衫男人看了陈默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老陈,你当年娶的可是个名人啊。”
“娶的是她这个人。”陈默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花衬衫的杯子,把话题滑了过去。
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重新评估了面前这个十五岁少女的价值——她不仅仅是一个被父亲调教得乖巧的性奴,她还流淌着省级首席舞者的血液,她的身体里有那种无法用后天训练来伪造的、与生俱来的柔韧性和节奏感。
孙远志沉吟了一会,然后放下酒杯,用一种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的语调说:“小年,孙叔叔有个不情之请。”
小年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转向他,等待下文。
“你既然有底子,今晚给我们即兴来一段,好不好?”孙远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一种体面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用一种欣赏一件即将被启动的艺术品的目光,看着她,“不用换衣服,不用配乐,就这几个人的眼睛当你的观众。你想跳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们看到你。”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少女身上。
小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重新抬起头,转向了陈默的方向。
她不需要说话,她只是看着陈默,用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动作,完成了请示。
陈默看着她。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端起来又放下了。
“让你孙叔叔看看你的童子功。”他说。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任何情感上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