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其实并不硬,但她跪得太久了——从她跳完舞之后算起,她在茶几前面跪了将近三个钟头,中间起来过两次,但每次重新跪下去的时候,同一个位置压着同一块骨头,时间一长,淤青是逃不掉的。
陈默看了几秒,然后松开她的裙摆,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那是他提前放的,还是在通知小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支药膏放进去了。
他把药膏拧开,挤了一截在指尖上,然后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板。
小年顺从地跪了下来,这一次不是跪在硬地板上,而是跪在他两腿之间的地面上。
陈默低头,把药膏涂在她的膝盖上,用指腹绕着圈子慢慢推开。
药膏有些凉,他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揉了一会儿之后他停下来,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放回抽屉里。
“今晚你睡我这儿。”
小年抬起头看着他,安静了片刻。“……主人,我是睡地板还是睡床?”
“睡床上。”
“那主人你呢?”
“我也睡床上。”
小年没有再问了。
她站起来,解开自己的发髻,把那根黑色塑料簪子放在床头柜上,让头发披散下来,然后脱掉连衣裙,叠好,放在书桌前的椅背上。
她穿着内衣和内裤,在床的外侧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以上的位置,侧过身,面对着墙壁的方向,把后背留给了陈默。
这是她从姜晚那里学来的规矩——在主卧的床上,如果你不是被指定去服侍的一方,躺下的时候应该面向墙壁,把背部留给主人。
既表示你不设防,也表示你不需要被注视。
陈默关了灯,在旁边躺下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低很沉,像是喉咙里滚出来的气声:“小年,你今晚在那个房间里,跳《洛神赋》的时候——你最后一幕那个回头的眼神,是在看谁?”
小年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因为脸埋在枕头里而变得有些模糊的鼻音:“在看那个我在水里看到的倒影。”
停了一拍。
“那个倒影的脸,是主人。”
陈默没有再接话。
他翻了个身,也面向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被子下面有动静——一只温热的小手从外侧伸过来,试探性地、非常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没有握住,只是搭着,像一个靠岸的舟终于碰到了码头边缘。
他在黑暗中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没有抽开手。